阴天有雨

哦吼,居然被你看出来我是叶修的夫人了!

[All叶]食物链关系 正文48~54章


48



  叶修第二天就被苏沐橙指使着方锐,从被窝里面挖了出来。兴欣的夏休期提前到来,接下来没有了比赛的顾忌,再加上队伍里面的职业年龄偏小,一个个玩起来基本上什么顾忌都没有。

  叶秋一早上就带着苏沐橙,去把他们昨晚逛街订下来的衣服拿了回来。叶修起来的时候,就看到兴欣全员穿得跟小学生春游一样,男生都是红色的小脚休闲裤,白T恤,白帆布鞋。女生们都是吊带小红裙,跟男生同款的白T恤,小白鞋。苏沐橙笑得就像深夜把独身的小女生拖入暗巷的猥琐大叔一样,手里拿着一套衣服向叶修扑了过来。

  叶修趋利避害的天赋发挥,立马就想跑。叶秋身形灵敏,身手矫健,快狠准地挡在了选手叶修逃跑的路上,伸出手卡在叶修的胳肢窝上,把人拎了起来,和衣服一起扔进洗手间里。苏沐橙掐着手机看秒表,威胁叶修三分钟不出来就踹门。

  三分钟后,叶修吱呀一声拉开门。苏女神放下手机,笑嘻嘻地迎上去。叶修的打扮跟女生不一样,跟男生也不一样。同样的是白T恤,但身上的裤子是吊带裤,而且是臀部那里有点小灯笼造型的吊带裤。叶修一出来,叶秋噗的一声就笑了出来,趴在沙发上笑得已经开始捶沙发了。


  叶修质问,

  「为什么傻瓜弟弟你不穿跟我一样的!」

  叶秋身上穿的是跟包子他们一样的,正常的红白套装。他看到叶修穿着这套特别定制的出来,当时就要笑岔气了。哈哈哈,你看混账哥哥的屁股!秋弟弟感觉自己今年的笑点全都被戳破了。

  苏沐橙笑眯眯地反驳,

  「叶秋是Alpha。」

  此时,叶修的房门被方锐他们推开,大家都换好了衣服,兴冲冲地挤进叶修的房间里面。方锐看到叶修那像红灯笼一样的小屁股,当时就笑得差点跪了下来。包子像一个小蜜蜂一样,欢快地奔上去绕着叶修转了几圈儿,

  「老大好看!」

  叶修也不是这么计较穿着的人,可是叶修现在感觉自己的屁股和裤裆好像做了特别醒目的凸出,像个灯笼一样,他指着方锐和乔一帆说,

  「那方锐和小乔还是Beta呢!叶秋怎么跟他们穿一样的!」

  方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瞪着真诚的眼睛对叶修说,

  「我们都是男人。」

  叶修嗤笑,

  「不好意思,我也是!」

  方锐立即认真严肃了脸,伸出一只手,在自己和叶修之间虚指一划,

  「你能生孩子,我们不能。」

  然后指着方才他划的虚拟的线

  「不可逾越的鸿沟。」

  叶修当时就要扑上去捏死方锐。秋弟弟猖狂地大笑,这些年都是他被欺负的,真是天道好轮回看苍天饶过谁。立即拿出了手机,塞给了旁边兴欣的小新人,

  「来来来,帮我拍照。拍够九宫格啊,等下发微博。」

 

  叶修拼死挣扎,方锐立即扑上来挂在叶修的肩膀上,叶秋笑眯眯地按着自家老哥的背,勾肩搭背的好像感情多好似的。苏女神拉着唐柔和莫凡加入了镜头,一群人吱吱哇哇地乱叫着拍照。

  叶妈妈进来的时候,看见闹成一团的大家,哎哟一声就笑了出来。叶秋拿着自己的手机高高兴兴地冲上去给叶妈妈看刚刚拍的照片。叶修扑上去就要删,叶秋立马把手机塞叶妈妈怀里,然后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无辜。

  看着被大家围着,表情生动的大儿子,叶妈妈感觉那颗心啊,就跟能拧出水来一样。然后完全罔顾大儿子殷切的眼神,直接把手机递给苏沐橙,发微博吧。

  苏沐橙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叶修立即蹲在地上种蘑菇。


  @苏沐橙V:#叶修生日快乐#[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图片]诶嘿,帮我们的叶修大大庆生,顺便秀一秀兴欣新队服!你们看,中间那张照片是不是有两个人长得一样?!哈哈,傻瓜弟弟也生日快乐!来,跟我一起念——叶修叶秋生日快乐!兴欣无敌!@叶修V 小灯笼裤红屁股,帅呆辣> <


  @方锐V:哈哈哈哈哈哈,我可以笑三年了红红火火恍恍惚惚,红屁股小灯笼,叶修大大萌萌哒[doge]


@包荣兴V:喔!为什么不放我和老大那张在中间!


  @叶秋V:等等,傻瓜弟弟这几个字去掉!


……


  @嗷嗷叫:嗷,我大兴欣!还有叶神的红屁股小灯笼红红火火恍恍惚惚,233333锐锐太调皮!


  @叶修来一根士力架:桥豆麻袋,你们看那个叫叶秋的蓝V,wodema总裁!!!wocao我叶神的秋弟弟背景这么苏!!!


  @鸭血粉丝汤:#叶修生日快乐#顺便暗搓搓的刷一发#叶秋生日快乐#我会说我是叶弟弟公司的员工,咳咳,总裁看到了,请不要开除我QAQ


  @手速三千喻文州:红红火火愚蠢的人类们,感觉今天要被叶神魔性的小红屁股刷屏了!


  @站在巨人肩膀的黄少天176:原来我的叶神是双生子【惊恐脸】


  ……

……



  有了叶妈妈笑眯眯地施压,叶修再也不敢提换衣服那件事儿。当他们全都走到包厢里面,包厢里面正在和叶爸爸说话的王杰希噗的一声就把嘴里的茶喷了出来。走上去要和乔一帆说话的高英杰一个趔趄,差点像倒栽葱摔到地上。现役的微草双杰差点儿因为叶修的一件衣服双双阵亡。

  叶爸爸看着大儿子死鱼眼的样子,想笑又绷着脸保持威严。兴欣的人一呼啦就上了桌,热热闹闹地只围着一张加大号的桌子坐。叶秋催着菜,酒店就在最快时间内把所有的菜品都上了桌。

  叶修清了清嗓子,抱着你做初一我做十五的态度,给叶爸叶妈夹了菜,表示没有两个老的就没有他这个嫩的,然后给叶弟弟夹了一块鸡屁股。秋弟弟皮笑肉不笑,笑眯眯地给混账哥哥叉了一个鸡爪,祝福哥哥再战十年。

  


  这边过生日的气氛很好,可是远在G市的蓝雨俱乐部,就显得乌云罩顶了。

  四分之一决赛,蓝雨惜败给强势的霸图,提前进入了夏休期。

  喻文州刚刚才和蓝雨的队员们一起复盘完毕昨天对阵霸图的比赛,让大家解散了去食堂吃午饭。黄少天走在身后,突然间整个人身形一僵。喻文州回头,刚好可以看到黄少天把手机塞进裤兜里面有些不自然的模样。

  全明星第三天之后,黄少天在私底下就变得有些奇怪,虽然在比赛上的发挥仍然无可挑剔,并且机会主义者的冰冷风格较之以往还要更胜一筹,在比赛中的注意力还要更加集中些。可是在私底下,黄少天倒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一不小心就会走神,紧紧地抿着唇不说话。

  喻文州慢黄少天一步,拿出手机查看一下有可能获得叶修信息的微博和QQ群。然后他就发现了叶修正在过生日,同样提前进入夏休期的兴欣逗留在了B市。照片里面叶修的表情像是要抓狂,穿着红色的小灯笼吊带裤,和一群人闹在一起。叶秋也是一脸坏笑,抓着叶修看镜头。喻文州轻声笑了笑,然后将手机放进怀里,慢悠悠地往食堂的方向走。

  他刚来到食堂,就看到黄少天打包了一份甜品就匆匆走回宿舍。喻文州脸上的表情有些沉了下来。黄少天为什么会情绪低落,喻文州再清楚不过。

  于公,喻文州作为队长,不能在明知道原因的情况下,任由队员的情绪一再恶化下去。于私,黄少天更是喻文州的好朋友。

  可坏就坏在,他们喜欢的是同一个人。

  现在的结果是,喻文州得到了考虑在一起的通行书,而黄少天却受到了被罚下场的红牌。此时喻文州的任何安慰和开解,都嘲讽得像一个看笑话的人。连喻文州都不会相信,自己居然会有那么好心。难道让他去告诉情敌黄少天你还有机会追我爱的人叶修?

  所以,无解。

  唯有黄少天自己看懂自己想通,才有可能从这淤软的,依旧绊住了他的脚步的河床中踏出来,上岸。



  黄少天躺在房间里面,仰面看着天花板。

  他好像一闭上眼,就能看到那一天叶修紧紧抿着唇,无论他怎么哭都不会再给自己一个笑容的表情。

  这样的感觉难受极了,梗在喉咙塞在心口再堵住了黄少天的眼泪,让人无法宣泄出来,然后一天一天慢慢地在体内累积,就像是排不出去的废气,清理不干净的污垢,还有门口忘记拿下楼扔的垃圾。

  黄少天自暴自弃地将头埋进枕头里面,在这样下去,别说叶修不喜欢他了,可能连自己都要厌弃了自己。

  他爬了起来,坐在沙发上,捧着从食堂打包回来的玉米糖水一颗一颗地数。好像在很久之前,叶修给他打包了虾饺和素豆腐汤,那时的叶修说自己还没有喜欢的人,虽然没有给黄少天多大的希望,可是那个时候的黄少天就像是拥有了全世界那样,觉得那个人就是自己的了。

  事到如今,黄少天反复地思考自己哪里错了。他都找不出症结。或许他现在意识到了自己哪里不对,不该如何。可黄少天突然就好像忘记了要怎么对待叶修,摈弃了从前那种相处方式之后。黄少天突然就觉得,现在就算让他站在叶修的面前,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黄少天进入了无限循环的自我否定状态,后退是放弃叶修自己承担难过,往前却好像看到了叶修抿着唇的脸在无言地说拒绝。叶修那天说的话,就像一道枷锁,直接将黄少天束缚在了那天的那一个时间点。除了荣耀之外,黄少天失去了所有的本能。

  就像方才突兀地看到叶修的照片,他有其他的人在他的身边,让他开心,让他露出笑容。黄少天好像一下子全身都痛,却又说不出哪里痛。叶修没有他也有很多人陪在他身边。可黄少天却觉得没有了叶修,世界就失去了滋味。

  这样是不对的。

  黄少天翻遍了恋爱论坛。看完了恋爱分析帖子,他学了很多谈恋爱,摆脱自我情绪的道理,却发现仍然追不好一个人。

  在这样下去,叶修就是别人的了。

  黄少天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他翻出手机,找到熟悉的号码——

  『叶修,生日快乐。』

  黄少天紧紧地捂着手机。



49


  

  『谢谢。』

  ——等待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叶修的信息才回复过来。


  黄少天感受到怀里的手机震动,手忙脚乱地拿出来,看到信息的那一瞬间,好像忍了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他傻傻地张着嘴,像离了水的金鱼般,发不出一丝声音。好像周围的空气给予了胸腔莫大的压强,压得黄少天说不出话来。

  肺部的空气被逐渐地抽尽,黄少天怔怔地看着手机。他的手指紧紧地扣着手机,用力到指关节都在泛白。在那么久之后,第一次与叶修交谈。哪怕只是简单的短信,都让黄少天感觉到身体的五脏六腑像是被翻搅那般难过。

  黄少天慢慢地蜷在沙发上,弓着背僵硬地侧卧着。


  爱情就像天上的月亮。

  因为我们耳濡目染的都是十五的月亮亮堂堂,嫦娥娘娘住天上,所以我们就那么顺其自然地觉得月亮美好月光温华。爱情也是这样,我们看到了身旁的亲朋好友,前赴后继地往爱情里面奔去,那般义无反顾或无法抵挡。相濡以沫、执手白头,这些描写爱情的词语这么多。

  可是爱情除了甜蜜美好的一面外,还有另外一个阴暗面。这个阴暗面是难过,是惶恐,是求而不得,是相互伤害。它就像一个无底洞,让我们掏心挖肺、再付出所有。我们都不知道原来爱情是这样的,就像天上的月亮,我们只知道世间上最美好的事物都堪比花间明月。却从没有见过,这轮明月背后,是另外一幅坑坑洼洼的景象,是一张犹如麻风病人的脸。



  黄少天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拨通了叶修的电话。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叶修的声音,黄少天才猛地回过神来。他连忙拿起手机,将耳朵凑上去。

  「喂?少天?」

  叶修的声音清晰地传来过来,是那样的熟悉。黄少天好像闭上眼睛都能感受到叶修轻缓的呼吸,以及他以前每次叫着少天两个字的时候,唇角那似有似无的笑意。

  黄少天的声音微微地颤抖了起来,呼气声都变得有些小心翼翼,

  「喂,叶修……」

  好像是听出了黄少天的声音有些不对,叶修轻轻说了声等等,然后好像就是捂住了话筒。黄少天听见了叶修的脚步声,然后是关门声。方才叶修身边吵闹的声音尽数被隔绝,叶修再度拿起手机,

  「少天,有事吗?」

  黄少天刚想开口说写什么,却突然猛地一僵,原本准备脱口而出的话语调陡然变化,

  「我…我没事啊,哈哈哈叶修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看到微博上你的照片了哈哈哈笑死我了,我就想打电话过来嘲笑你哈哈哈,真的太好笑了……」


  叶修在电话那头听到黄少天因为紧张而变得有些尖锐的笑声,感觉到心脏一抽一抽的在疼。他最喜欢的那个欢快明朗的黄少天,最终却因为自己的缘故,变得言不由衷,再变得口甜心苦。

  「少天……」

  叶修淡淡地叫了一声。那天之后,叶修留给黄少天独自思考和留给自己反省错误的时间,非但没能变成解开两个人心结的解药,反而还变成了这般切肤的腐蚀之毒。

  黄少天隔在电话的那头,紧张得浑身冒冷汗。他像个瘾君子般想要像以前那般对叶修撒娇和叶修亲密的交谈,可一转眼就想到那天叶修说出来的冰凉的话。那些话狠狠地绊住了黄少天的步伐,将他吊在悬崖上,挣不脱就是离叶修越来越远,挣脱之后就是尸骨无存。

  叶修只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摧心疼痛,明知道自己不会再给黄少天回应,明知道自己不该给黄少天希望,明知道两个爱情观不同的人在一起注定是相互折磨。可是叶修却还是忍不住在听到黄少天声音不对的那一刹那,就急急地将自己所有的关心都捧上去。

  这两种不同的爱情观,就相当于叶修就是喜欢橙子味汽水、黄少天却只喜欢牛奶味饮料般。谁都没有错,也不能说对方是错,却无法将就,难以改变。

  从前隔着这两层不甚明朗的爱情观,叶修喜欢黄少天的人,喜欢黄少天的吻,喜欢黄少天的怀抱,却从未想过要和,能和黄少天在一起。等到两个人南辕北辙地纠结起原因时,那两块截然不同的玻璃被打碎,碎玻璃洒在黄少天和叶修之间,只等着他们想要靠近的时候,被扎得体无完肤鲜血淋漓。


  真的是可惜了。

  可惜叶修不是在18岁的轻狂年纪。

  真的是可惜了。

  可惜黄少天是没有时间精力可供挥霍的职业选手。


  叶修要的是安定的家庭,要的是成熟并且自己深爱的结婚对象。而黄少天除了想要他喜欢的叶修之外,他还要在职业联盟继续闯荡,带领蓝雨走向更高的荣耀。他更要他的叶修眼中心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要自己成为叶修世界里面唯一的小太阳,可却忘了叶修原本就会发光发亮。

  如果这两个爱情观不同的人在一起,他们会为了和对方截然不同的观点而隐忍自己,迁就对方,再针锋相对寸步不让,最后是互不理解成为怨偶。最后是会这样的,他们的感情不安定会影响各自的家庭和事业。叶修在意的,好不容易才回归的温暖家庭受到影响,他会保护他的家庭。黄少天在意的,他的叶修除了他之外,还有好多人好多事情在意,不只是爱着他一个人。久而久之,黄少天会抱怨会厌倦。然后黄少天受到感情影响的事业,会成为压垮他们两个的爱情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才是,人之常情。

  你能让狼只吃草然后鱼永离水吗?



  「少天,放过你自己。何必为了我,让自己爱得那么委屈。」

  叶修终究是说出了这句话。

  是啊,黄少天能让自己好过的。那就是放弃叶修,同时也放过自己。黄少天本该肆意张扬地活着,带着他那圆滚滚,满满都是阳光的橙子味道每天都神采风扬地活着。然后他会遇到一个跟他一样,在爱情上都那么唯我专制的Omega。而不是爱上叶修,爱上叶修这样一个在爱情里都理智克制的人,爱上叶修这样一个习惯把太多东西都背在身上的人。

黄少天终究还是哭了出来。他疼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捏着手机放在耳边,剩下的一只手撑在茶几上,用力地抵住,

  「不放,我不放!」

  论倔强,他黄少天也是天下无双。



  黄少天用力地哭着,好像是要把这些日子以来,反复的自我怀疑,自我厌弃都用力地哭出来。

  从小,黄少天就发现,只要自己一哭一闹,爸爸妈妈就会怪姐姐为什么不迁让一下弟弟,然后忙不迭地哄着黄少天。会哭闹的孩子才能得到更多的关注,这是黄少天从父母那里学到的。

  后来,在网游里面被魏琛带回蓝雨。黄少天发现,会表现,并表现得强势的人才能得到机会。果不其然,很快的,擅长捕捉机会、并且战斗能力凶狠的黄少天就被战队相中,成为了蓝雨未来的核心。会表现,强势些,这是黄少天从蓝雨训练营学到的生存法则。

  可从没有人教过黄少天,这些为什么不可以用在爱情上。

  准确的说,是没有人告诉黄少天,这些招数为什么对叶修没用。

  黄少天适合的是谈恋爱,而叶修适合的是家庭。

  叶修能够把谈恋爱和结婚分得很清楚,并且始终不会忘记自己要的是什么。所以他收妥了对黄少天的那些喜欢和纵容。

  可是黄少天还没分清,他感受过叶修真真切切的喜欢和纵容,在后来的一瞬间又感受到了叶修的拒绝与冷静。


  「少天,别哭了。」

  黄少天在电话的那头哭泣得认真。叶修在电话这头只感觉到心头一阵翻搅。

  原本就是叶修的不该,给了这个机会主义者机会,然后又剥夺了他的希望。叶修在自己的感情之路上不断成长,由一开始面对黄少天的生涩,到现在面对黄少天的沉稳。而黄少天却在一直原地踏步,这才是黄少天与叶修的差距。黄少天被成长的叶修甩开了太多。

  「叶修,我想见你。只要你答应我马上去找你好不好……」

  「叶修,你说的爱情是什么,怎么跟我说的爱情不一样……」

  黄少天好像是魔怔了那样,一直重复地叫着叶修。

  叶修一咬牙,狠心下来,

  「黄少天,就算你过来找我得到的也只会是彻底拒绝的答案,你也要来吗?!」

  彻底拒绝,黄少天只听到这四个字。

  叶修现在有喜欢的人了,即使黄少天曾经是九十九分,是最接近满分最接近叶修的那一个,现在也和所有那些被叶修拒绝了的人一样,是零分,是外人。

  黄少天在想到叶修有喜欢的人那一瞬间,疼得浑身都在痉挛。下一瞬,他马上从沙发上爬起来。感觉像是突然间清醒了,突然找到了机器重新运作的复位键,

  「要,我现在马上去!」

  他没等叶修说话,就挂断了电话,连忙跑回房间拿了自己出行用的小包和墨镜口罩,往包里塞了一把钱再找到自己的身份证。



  黄少天急急地往外走,一拉开门,就看到了喻文州准备敲门的动作。

  喻文州的手僵住,然后将另一只提着八宝粥的手抬起来晃了晃,对于黄少天满脸的泪痕选择了不过问,

  「少天,我看你没吃晚饭。给你带了一点八宝粥。」

  黄少天感觉身体要被疼痛和愧疚撕裂成两半,刚刚才干涸的眼泪又源源不断地流了下来,

  「队长谢谢你……队长对不起,我现在要去找叶修。我不会和你抢的,叶修不喜欢我的。我只是想去见他,哪怕是拒绝也好,我也要亲眼看到他说给我听。不然我不会死心的,队长我不会捣乱的……」

  他语无伦次,神情慌张。喻文州看着这样的黄少天,然后慢慢地退开一步,给黄少天让开了出门的路,还顺便把手里的八宝粥挂到黄少天手指头上,

  「去机场路上吃,到了B市记得给我报平安。经理那边我搞定。」

  黄少天蓦地笑了出来,一边哭一边笑有点蠢。他冲上来抱了抱喻文州,

  「队长,谢谢你。」

  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外跑。



  喻文州看着黄少天的背影,气定神闲地往自己的房间走。

  他不担心。

  不是自信,而是相信叶修。

  叶修如果爱的人是他喻文州,无论别人怎么抢怎么闹,最终叶修都会把那份唯一的感情递到喻文州面前。如果叶修爱的不是喻文州,就算喻文州现在用多少计谋绊住黄少天的脚步,最终的结果也不会改变。

  喻文州擅长计谋不错,他擅长心术也不错。

  喻文州的喜欢,可以是攻于心计。

    但喻文州的爱,却一定是束手就擒。





    50



  黄少天到达B市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首都机场还十分热闹。黄少天压低了帽檐,匆匆往外走,顺便把手机从包里面翻出来开机。甫一开机,手机抽风般的震动差点让黄少天把手机给甩出去。他看到了全是叶修的,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

  黄少天急急地拨过去,才响了第一声,电话那头就传来叶修的声音,

  「你小子现在在哪里?」

  叶修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像是因为缺水造成的嘶哑。事实上叶修已经急疯了,黄少天挂了他的电话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得到黄少天的信息。喻文州打了个电话过来,说黄少天已经在去B市的路上了。叶修当时就感觉心里像被针扎一样,差点就跳起来。

  黄少天极少听到叶修这样说话。在他的印象中,叶修除了在打野图Boss的时候,从来都不会大声说话。这人那么懒,平常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能够小声一点,绝不大声一分。

  现在突然间吼了起来,黄少天抿了抿唇,就像一个无措的小孩子。

  「我…我刚下飞机。还在机场……」

  叶修那头好像是松了一口气,方才焦急愠怒的声线慢慢舒缓了下来。半晌,叶修又有些生气地道,

  「别动,就在机场等我,我去接你!」

  说完电话就被挂了。

  黄少天一个人捏着手机,找了个没什么人的角落猫着,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其实黄少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赶过来,只是觉得越接近叶修,他才会越安心。哪怕是当面被拒绝也好,他黄少天也绝对不要连被自己喜欢的人发了红牌下场,也看不清那人的表情是哭还是笑。

  这大概也是黄少天机会主义者风格的一部分,要将机会主义风格玩得成熟,首先得要捕捉到机会,而捕捉机会最重要的前提是,对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这也可以当成机会主义者式的缺乏安全感,看不见就是一无所有。

  黄少天习惯了机会主义的处事风格,并不是说他现在还对自己和叶修之间有着一百种可能的幻想,而是他心底下意识地想要当面看着叶修,不想连或许可能还会有的那零点一的机会都错失掉。

  他不知道哪里不对,也不懂为什么叶修眼中看到的爱情与自己理解中的爱情并不一样。可是当黄少天被剥夺了在食物链中的领先地位,不敢再对叶修那般撒娇之后,他还在坚持的就只有无论如何都在站在叶修面前了。

  就在黄少天胡思乱想的时候,兜里面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连忙拿起来接通,

  「喂,叶修。」

  叶修在看到背着个小包,头上扣着鸭舌帽向自己扑过来,却又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的黄少天时,感觉心口上那沉沉的疼又翻搅了起来。

  说来叶修最害怕面对的就是黄少天。

  原因大概有很多,但最基本的一条就是,他害怕自己在无意间改变了黄少天,却又没有办法给黄少天更多。

  黄少天在爱情上傻得跟一张白纸一样,却也狡猾得跟一个狐狸一样。他擅长用各种方式的让叶修心软,然后在叶修心软之余的默许下,肆无忌惮地接近叶修。但黄少天却始终不明白,叶修心中对于爱情的定义以及婚姻这两个字对于叶修来说到底又多少分量。

  爱情本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不会因为谁先爱上就有了地位的差距。

  且不说叶修在心目中已经有了另一个人的轮廓,就算是没有,他也不会轻易去改变黄少天的爱情观。每个人的爱情观都与阅历和心智有极大的关系,强行去干预会让黄少天吃很多的苦头。如果叶修爱黄少天自然不愿意让黄少天吃苦。既然叶修现在不爱黄少天那就更没有理由让黄少天为了一个得不到的人吃苦。

  另一方面来说,叶修其实是觉得自己对不起黄少天的。他最开始面对的就是蓝雨的这两个人。那时候的叶修对于爱情迷茫而生涩,以为自己没有给黄少天答案,却没想到自己无意识间给了黄少天最大的希望。等到后来,叶修在感情这条路上越来越理智和严苛,他毫不犹豫地将黄少天推离自己。让黄少天痛到现在面对自己都这般小心翼翼。

  叶修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三步远的黄少天,在黄少天看不到的地方悄悄的攥起了拳头,强迫自己用平常的语气平淡地说,

  「给文州报平安了吗?」

  黄少天的眸子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他攥紧了小背包的带子,紧绷着身体,点了点头。

  还是第一次这样,黄少天和叶修之间的相处竟然会冷场。

  当这个念头浮现在叶修脑海中的时候,叶修感觉到自己的眼眶一瞬间就湿了。连忙转过身去,对黄少天说一句走了就匆匆迈开步伐。

  出了机场,黄少天才发现叶修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叶秋坐在车子里面打哈欠,看到叶修来了就嘟囔着什么,黄少天没听清。叶修直接往副驾驶座上一坐,然后拿过一袋子东西递给坐在后座上的黄少天。

  黄少天有点呆愣愣地伸手接过,有些冰凉的指尖立即就感受到了一阵温暖。黄少天打开袋子,看到了打包好的热牛奶和刚出炉的三明治。

  叶修一边给自己系上安全带一边说着,

  「快吃吧,文州说你跑出来的时候还没吃东西。」

  叶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连续看了几眼之后,撇撇嘴说,

  「哥,黄少天怎么看起来比电视上傻多了啊?」

  叶修一脚踹过去,

  「开你的车!」



  黄少天安安静静地低着头,打开热牛奶的盖子喝了几口,感觉全身上下的温度才逐渐的回来。他忍不住地将自己的目光瞥向前座的两个人。叶修倚着座位,时不时就会和叶秋说几句话,两个人的声音不太一样。在黄少天的这个角度,恰好可以看见叶修温柔的侧脸。

  思及此,黄少天感觉心尖像是被扎了那样,忙不迭地低下头一口咬在三明治上。

  车子很快就停在了兴欣目前下榻的酒店。叶秋把两人直接扔在酒店门口就开车回家。叶修看着黄少天一直低着的脑袋,终究还是忍不住上前一步,伸出手掀开黄少天的鸭舌帽轻轻揉了揉,

  「不用这么拘谨,少天。」

  「除了在一起之外,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

  黄少天应了一声,跟在叶修后面走进酒店开了个房。房间就在兴欣入住的那个楼层。

  兴欣的队员们并没有打算立即回H市,正好过几天是半决赛微草主场对阵烟雨,于是陈果就拍板让大家都留了下来,等比赛那天再一齐去现场观看。

  叶修带着黄少天往楼上走的时候,就这样平淡地跟黄少天说了这件事,问黄少天要待再B市几天。如果不着急回去的话,就跟兴欣一起去看微草的比赛。



  黄少天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叶修身后。他看着叶修的背影,抿紧了自己的唇线。叶修现在对待他的态度就跟从前两个人的感情未跨出朋友防线时相差无几,这样很好,却又不好。

  在路上的时候,黄少天想过要如何面对叶修。可是当他真真切切地站在叶修面前的时候,却连手脚如何摆放都忘了。

  胸腔中充斥着很多情绪。那些疼痛,委屈和不解让黄少天觉得脑袋都要炸开。冲动永远只是一瞬间。黄少天看着叶修走在前方的身影,这和他注视追逐了很多年的那个背影并没有多大的差别。好像是突然间有了破釜沉舟的勇气,黄少天快一步伸出手握住了叶修的手臂,将自己的头靠在了叶修的肩膀上,

  「叶修,为什么我们变成这样了……」

  叶修一动不动,像一个石像般任由黄少天靠着。

  黄少天的声线颤抖,似乎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我有好多地方不明白,可我想要明白,你教一教我好不好……我不捣乱,你喜欢谁我也不捣乱了。你不能让我这么稀里糊涂的就丢了你是不?我要明白,我想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我……」

  黄少天的声线陡然间变得激动,他抵着叶修的肩胛骨将自己的话咽了回去,抓着叶修手臂的手也突然间放开,

  「我不问了,我们先休息吧。」

  说罢,黄少天就要绕过叶修进入房间休息。



  「少天。」

  在黄少天踏进房门的那一瞬间,他终于听到了叶修的回答。

  「对不起。」

  黄少天的手按在门上颤抖着,他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以前他从不知道叶修有这样的能力,只是几个字就让会让他难过到浑身发抖。

  他身体上好像有一个找不到的伤口,被尖利的刀片割伤,只留下一个深却狭窄的伤口。黄少天想要让这个伤口愈合,首先就得将这个狭窄的伤口撕开扩大,然后再将沾了酒精的棉签伸进去翻搅。

  这样的疼痛让黄少天咬紧牙关,眼泪在眼眶中持续的打转,倔强地不愿意落下。

  「抱歉我没有给你干净利落的拒绝,抱歉我含糊不清的态度给了你伤害,抱歉我不能教你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

  叶修话音刚落,黄少天就霍然转了过来。他大张着嘴,看着面前的叶修。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原本还在眼眶中的泪水忽然间聚成流。这个Alpha的阳光似乎在那一天之后全都变成了泪光。

  黄少天扑了上去,伸出手想要触碰叶修却又缩回了自己的手,

  「叶修,别哭……」

  看着面前泪水像发大水了一样的黄少天,叶修扯起一丝笑容,颇有些嘲笑意味地说,

  「难道就许你哭不许我哭吗?」

  黄少天梗着脖子反驳,

  「我没哭,你也不许哭!」

  叶修笑了笑,伸出手帮黄少天擦泪,

  「那我擦到的是什么?」

  黄少天哭得鼻涕都要流下来,一边吸着鼻涕一边伸出手笨拙地帮叶修擦泪,

  「反正我没哭。」

  两个人相互擦泪,像极了挤在一起取暖的幼兽。只是他们都是刺猬,黄少天身上的刺是唯我,叶修身上的刺是理智。他们只要一靠近,就鲜血淋漓。

  半晌,叶修突然凑近,轻轻搂了搂黄少天,然后把人推开,

  「行了,先去睡。有什么明天再说。」

  黄少天担心地紧紧握着叶修的手臂。叶修伸出手快速地弹了弹黄少天的额头,

「放心,我不是你这种赖哭包。半夜自己躲被窝哭的行为是你的专利。」



51



  第二天一早,黄少天就好像没事儿人了一样,笑嘻嘻地敲开了叶修的门,说着自己昨天来的时候没带衣服,今天要去买一套换上,就把叶修拖出了酒店。

  昨天叶修才被兴欣一群人和蠢弟弟一块儿闹得脑瓜都熟了,大清早的又被黄少天从被窝里面挖了出来。反正叶修现在是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黄少天把人拖进了一家Paul Homme,叶修直接就赖在沙发上,让黄少天慢慢试衣服。

  Paul Homme是黄少天穿的衣服的牌子。他可喜欢大嘴猴了。记得当年刚出道的时候,黄少天还被G市的Paul Homme邀请担任形象大使。一进店里面,黄少天嫌人家导购小姐太吵,自己一个人就跑去挑选了几件当季的新品走进了试衣间,出来就直接让剪掉牌子直接带走。

  黄少天翻出自己的钱包拿卡出来刷,

  「你要买衣服吗?」

  叶修打了个哈欠,

  「你要是钱多没地儿放就给我多买两包好烟。」

  黄少天接过收营员小姐递过来的回执单,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一边恶狠狠地对叶修说,

  「美死你!」



  旁边做了很长时间自我鼓舞的导购员小姐终于冒着星星眼地冲上来,

  「黄少天!啊啊啊,你是黄少吗!?」

  黄少天回头未语先笑,大大方方地摘下了自己的墨镜,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像极了一个餍足的猫科动物,

  「是啊是啊,诶你是我的粉吗?怎么不早说啊,刚刚就该给我一个员工折扣!」

  小店员啊啊啊地叫了起来。大清早的,买衣服的人并不多,一下子店里面的导购员都涌了过来,直接从卖衣服的架子上选一件衣服下来,让黄少天签名,待会儿下班买走就是了。

  黄少天对待粉丝一向很友好,他笑嘻嘻地拿着店员提供的马克笔,问着签哪里比较好。沙发上的叶修都快睡着了,打了个瞌睡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睁眼就看到了黄少天被一群导购员围着正在签名。

  最开始为黄少天导购的那个女生兴奋地抱着T恤从人堆里面走出来,然后才慢慢地想起黄少天不是一个人来的,沙发上还有一个人的来着。小导购员默默地打量着歪在沙发上快睡着的男人,越看越觉得像叶神。

  这个时候,叶修又一歪,脸上卡着的墨镜也从鼻梁上滑了下来。

  导购员立即捂着唇啊啊啊地叫了起来,一边叫还一边跺着脚,一看就是痴汉病发作了。她想冲上来又不太敢,叶修看着几米开外叫得有些癫狂的小女生,什么瞌睡虫都被吓跑了。他立马扶了扶自己的墨镜,回头找黄少天。这才发现黄少天那家伙掉马了,现在还被几个导购员围着。

  「叶神!叶神!你是叶神吗?啊啊啊啊我可喜欢你了!!!」

  叶修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小店员更加猖狂地尖叫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叶神不好意思了,好可爱啊啊啊啊我要死啦!!!」

  ……等等,我要怎么办!

  叶修擅长应对的是记者,但是不擅长应对处于痴汉状态的粉丝。

  这个时候,签完名的黄少天忙不迭地跑了过来,一手揽住叶修的肩,顺便把刚刚买的鸭舌帽扣在叶修的脑袋上,表情十分严肃地对店员们说,

  「千万别让其他人知道我们两个出来买衣服。」

  一旁的导购员们都暗含兴奋地拼命点着头,也知道不适合将黄叶二人大清早出来买衣服得事情爆出去,于是就卖力地向偶像承诺。那个最初发现黄少天和叶修的导购员妹子眼睛里面冒着星星地问,

  「黄少和叶神是在一起了吗?约会吗是约会吗?」

  黄少天揽着叶修的肩往外走,还不忘对店员妹子挥了挥手。那笑容开朗活泼得就跟一个小太阳一样,

  「诶嘿,不是啦。我们,只是朋友。」

  店员妹子被着阳光耀眼的笑容闪得一愣,黄少怎么这么开心呢?

  叶修也在走出店门的那一瞬间抿紧了唇。黄少天就像以前一样,一直在叶修的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等一下早餐吃什么。黄少天看到面前有一个甜品站,立马飞奔上去掏出零钱买了两个甜筒。平常比赛期间,黄少天不敢吃。所以每次赛季结束后,他都会疯狂地吃一大堆。

  黄少天把香草味的甜筒塞到叶修手里,自己拿着巧克力味的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问,

  「老叶你不吃吗?等一下都化了。」

  叶修十分自然地舔了舔冰淇淋。

  他不知道黄少天要做什么,但却知道跟着黄少天走。或许黄少天是需要一个时机,才能自己调整过来。叶修给不起的东西有很多,比如他已经决定了要只留给一个人的爱情,比如他已经选择了只能给一个人的家庭。除了这两样之外,叶修绝不会对黄少天吝啬。



  走着走着,黄少天突然伸手去拦了车,打开了车门对叶修招手,

  「我们去游乐场吧!」

  叶修点了点头。反正今天是工作日,游乐场的人也不会太多。而且去游乐场的一般都是家庭组合,要不就是谈恋爱的小年轻,能够认出他俩的几率会比在大街上乱走的低得多。

  在去游乐场的一路上,黄少天一直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他刚入蓝雨的时候,和蓝雨训练营的小伙伴一起去游乐场玩的情况。他说他还记得就是那次才记得喻文州那个吊车尾的。因为那个时候他们全部人进了密室逃生,要不是有喻文州,说不定都出不来了。

  黄少天在说话的时候,神采飞扬的,眉眼间似乎再也没有昨晚的悲伤和疼痛。就像以前缠着叶修什么都胡说八道那样,他介绍着游乐场里面好玩的设施,一边鄙视着叶修这个没有青春期的大龄剩男。

  叶修时不时的就掺和几句,吐槽着黄少天的傻逼。

  他们一起来到游乐场的时候,果然人很少,十分顺利地就买了票。黄少天死乞白赖地拽着叶修,两个人上了云霄飞车。

  叶修和黄少天认识那么多年,第一次在黄少天面前漏了怯。他紧紧抱着安全措施叫得鬼哭狼嚎。黄少天坐在叶修身边,一边大笑一边兴奋得尖叫。冲到最高的时候,黄少天畅快地笑了起来,还拍着一旁已经闭着眼睛一脸赴死状的叶修狂喊,

  「啊啊啊啊叶修睁眼睁眼!哇嗷嗷哦啊哦!!!」

  叶修被黄少天快要拍死了,他也跟着黄少天叫了起来,

  「黄少天你大爷啊啊啊啊——放我下去放我下去!!!」

  等到终于从云霄飞车上下来的时候,叶修当时就跑到垃圾桶旁边狂吐了起来。黄少天手里拿着两瓶橙子芬达,咬着吸管笑得一脸幸灾乐祸,

  「哈哈哈哈哈叶修你看你这个怂样,哎哟我去原来你恐高啊!」

  叶修吐得直翻白眼,吐完了之后,抢过黄少天手里的芬达咕咚咕咚地灌了进去,才感觉整个人活了下来。他发誓,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发现自己是有点恐高的宅男体质。反正现在叶修两条腿儿都是软的,跟刚从锅里拎出来的面条一样。大腿都是湿的,差点叶修就以为自己刚刚被吓尿了。

  等叶修缓了过来,黄少天又扯着叶修去玩射击飞碟。两个人带着3D眼镜,手里端着虚拟的红外线狙击枪,对着屏幕砰砰砰地开炮。不断的碟子被击碎的声音哗啦哗啦地传出来。黄少天像小冲锋炮一样的笑声传出来很远,等到游戏成绩出来的时候,他抱着肚子哈哈哈地笑起来,拿出手机把结果记录了下来。然后啧啧啧地感叹着自己真是一个游戏天才。

  午饭两个人是在游乐场的餐厅解决的,叶修吃了一份炒饭,黄少天要了一份炸鸡。叶修眼睁睁地看着黄少天丧心病狂地问人家要了十包番茄酱,全都挤在炸鸡上,咔嚓咔嚓地咬。黄少天真诚地对叶修说,就是光吃番茄酱,他也能吃五包。

  两个人在餐厅休息了一下,等到太阳猛烈的劲头过去些,黄少天又嚷嚷着要去玩密室逃生。黄少天在密室里面碰到点儿什么都一惊一乍的尖叫。叶修原本是不怕的,但难保身边有个猪队友啊。等到终于从密室出来的时候,叶修才觉得玩游戏也有这么累的时候。

  从早上十点多来到游乐园,他俩玩遍了游乐园里面大大小小的游乐措施。除了旋转木马叶修打死不肯上去之外,能玩的黄少天都扯着叶修上了。

  B市夏天的傍晚姗姗来迟。等到天幕终于暗了下来之后,黄少天嘿嘿嘿地笑,就像人来疯似的,又扯着叶修跑到了摩天轮那里排队。

  叶修累得有点翻白眼了,

  「黄少天你不累啊。」

  黄少天正经地看着前面,

  「不累啊,还想再玩一次云霄飞车。」

  叶修一听见云霄飞车就想掉头走,黄少天大爆手速地把人拽住。队伍动了动,轮到他们上去了。

  一直以来,表现得就像过去没表白时期的黄少天变了神色。他牵着叶修的手,将自己的手指挤进了叶修的指缝间,牢牢地缠住叶修的手掌,

  「最后一站。」

  黄少天的那个笑容有点淡。

  叶修说不出自己看到那个笑容的时候,心里头到底是什么感觉。只是他忽然就觉得,过去的那个黄少天不见了。那个神采飞扬的,霸道无比的,狡猾又白痴的黄少天,忽然就长大了。他开始懂得委屈自己,再不是那个叫委屈的黄少天了。

  这样的认知突然就让叶修疼弯了腰。



  黄少天牵着叶修的手,两个人踏上了摩天轮。黄少天立即松开了叶修的手,趴在窗边看着,回头对叶修笑眯眯地说,

  「我姐初中的时候谈恋爱瞒着我妈。有一次她出来约会,我非要跟着。她就把我扔上了摩天轮,一圈转下来半个小时,然后又花钱让我再转一圈。」

  叶修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傻啊!花钱坐半小时这玩意儿还不如去网吧呢。」

  黄少天佯怒,

  「喂,叶修你能不能不要破坏气氛!」

  摩天轮慢慢地往上升,黄少天晃着自己的脚,一直看着窗外。叶修就坐在黄少天的对面,一直单手托着自己的腮帮子,跟着黄少天一起看。

  越往高,下方的风景就能看得越远。下方的灯光就像繁星万千,而他们在星空的上方,越升越高,好像要超脱出这个宇宙,的确是很少女的美。

  黄少天突然就说话了,

  「小时候,我姐骗我说,坐到摩天轮最高的时候,什么梦想都能实现。然后我每个期末考试之前都会来坐,希望考完试之后老师不会来家访。」

  黄少天转过来看着叶修笑,一边笑一边流泪,

  「叶修,我看过一个电影。叫《逃出克隆岛》,里面有一句台词我记得特别清楚,当你闭上眼睛祈祷的时候,不理你的那个人就是上帝。就是这句。叶修叶修,你现在就是上帝。就当我们现在脱离了全世界,就只剩下我和你。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我不可以?」

  叶修感觉自己快要窒息。黄少天的每一滴泪都像砸在他的伤口上,入侵到叶修的皮下,再入侵到叶修的神经末梢。咸涩的,难过的,深情的。那些属于黄少天的情绪每一分都传到叶修的大脑皮层,让叶修感觉到全身在翻搅。

  论倔强,黄少天才是天下无双。

  叶修,及不上他。



  「黄少天,你何必逼我。我不想说出来,就是怕改变了你,却不能给你什么。这样会让我十分嫌弃和厌恶自己。你何必逼我!」

  叶修突然间弯下了腰,捂着自己的心脏,泪水横流。黄少天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搂着叶修。他被吓得大哭了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叶修我不问了我不问了我不问了。」

  叶修靠在黄少天的怀里拼命摇头。他伸出手紧紧地抱着黄少天,就像是将自己所有的重量都托付到黄少天身上一样,

  「黄少天,我喜欢过你,我喜欢过的只有你!只是这喜欢还没发展成要和你在一起的爱意的时候,就被我亲手掐死了。因为我们不适合,因为我们的爱情观不一样,你适合恋爱,而我适合家庭。」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我就是你的坟墓。你懂不懂!?」

  黄少天浑身一震,他好像突然间整个人就忘记了呼吸,只是呆呆地看着叶修。叶修哭得狼狈,就像泄愤般,把自己的鼻涕眼泪全都抹在了黄少天的衣服上。

  叶修终于平静了下来。他伸出手帮黄少天擦泪,

  「黄少天,这是我最后一次作为你追求的叶修帮你擦泪。」

  「如果喜欢便可以在一起,我现在除了会跟你在一起之外,我还会跟小周、会跟王大眼、会跟孙翔他们都在一起。可不是这样的,光有喜欢不够。我才刚回到我的家,我要的是一个能和我牵着手,守着家的爱人。我不愿意今后因为感情问题而让我的父母担心,所以现在不如就无情!」



  这把刀终于拔了出来。

  黄少天曾是叶修在嘉世那时无数个黑暗的夜晚中,将叶修带向快乐的那一抹炽阳。

  可叶修本来,就是太阳。

  同性相斥。



  这摩天轮好像转了一个世界那么漫长,两个人下来的时候,面上连一丝方才的疼痛情绪都不带。

  叶修伸出手摸了摸黄少天的头,

  「明天就是微草对烟雨了,要一起去看吗?」

  黄少天摇了摇头,

  「明天我们蓝雨都会来,我要跟队长和小卢一起看。」

  叶修点了点头,双手揣兜站在原地。

  黄少天慢慢的笑了起来,握着拳抵在叶修的胸口,

  「最佳损友。」

  叶修应了一声,

  「好。」




52



  半决赛,微草主场对阵烟雨。

  陈果手里拿着从微草俱乐部挖过来的通行证,带着兴欣的一众队员们避开了粉丝们,跑到了前排工作人员观战的地方坐了下来。他们到的时候,前排观战席这边还没有什么人。过了半个小时后,皇风的和蓝雨的却一起来了。

  黄少天带着卢瀚文坐在一边上,喻文州和叶修扎在了一处。说真的,看现场比赛直播没人喜欢和战术大师坐在一块儿,因为和战术大师看比赛,那就是在一个赤裸裸的剧透组。你还在燃着的时候,他就摸着下巴哎呀一声告诉你这场比赛大概是谁要赢谁要输,谁的发挥并不是很好。还能不能好好看现场了!

所以,喻文州和叶修两个人是被众人遗弃的。



  在两支职业队伍入场之前,体育馆开始播放微草和烟雨的战队视频简介。

  叶修摸着嘴唇。他最近在有意识地减少抽烟,每次馋烟的时候,总是会觉得又困又不安定。喻文州看着叶修的样子,就知道叶修开始犯烟瘾了,把自己的笔记本放在膝上,然后伸手出去捏叶修的脸。

  「嘶——」

  猝不及防,叶修被捏个正着。别说抽烟了,连刚刚想什么,都被捏飞了。他回头瞪喻文州。喻文州一脸坦然自得,表示他并没有做坏事,摸摸叶修刚才被自己捏疼了的地方,

  「前辈,还记得在世邀赛对阵S国之后,你说的那句话吗?」

  叶修回想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场比赛真的是让叶修记忆犹新,楚云秀第一次强硬了起来。从那场比赛之后,楚云秀在赛场上的作战风格就愈加果敢坚毅,丝毫不逊于任何一个顶尖职业选手。也正是那场比赛,让楚云秀彻底跻身上前,进入了巅峰荣耀的行列,成为职业联盟十一年以来,站在职业联盟顶端的,第一个女性Omega。

  「不过烟雨的硬件配置,相较于微草来说还是差点。」

  叶修这样说。

  虽然众所周知微草队伍中新人居多。但微草战队的战斗水平,也绝对不是烟雨这种常年争夺季后赛入场券的二线战队能够比得上的,即使现在他们的王牌核心强硬了起来。

  说着说着话,场馆的灯光就暗了下来。熟悉职业赛流程的大家都知道比赛即将开始,接下来是比赛双方战队的职业选手入场了。



  微草作为主场,王杰希带领着众队员率先出现在了舞台。场馆中立即传来了整齐划一的应援声。所有被支持的队员对场下来观看比赛的粉丝表示感谢后入席。接下来烟雨的队员入场,虽然并没有方才微草入场时的气势,但也得到了主场粉丝们的热情掌声。

  豪门战队的粉丝就是有这样的素养,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会给予对手尊重。当然,除了当年的嘉世和霸图。

  比赛刷入!

  擂台赛第一个上场的是微草的刘小别,他对上了烟雨的舒可欣。刘小别第七赛季进入职业联盟,就以他那超强的手速让各大战队的当家王牌们眼前一亮。场均APM450+,这个年轻的Alpha如果能够好好利用他的手速,绝对是一个大杀器。但刘小别身上的确也有手速高的新人的特质,那就是——浮躁。所以,如果是应对只有手速的刘小别,喻文州单挑他都不成问题。但很明显,经历了三个赛季淬炼的刘小别,不再是那个浮躁的,空有手速的新人了。

  微草对王杰希的影响很深,但王杰希又何尝不是对微草影响深刻。

  刘小别的战斗风格中,隐隐带着魔术师的狂暴和莫测。虽然在难以揣摩方面,连魔术师的十分之一都及不上。但作为剑客这个职业来说,刘小别才算是走出黄少天这个剑客之王的光影,开始了自成一派的战斗风格。

  烟雨的单兵实力不俗,但相较于微草来说还是稍逊了一筹。尤其是当王杰希作为顺数第三位,而非守擂大将出场的时候,整个场面都变得哗然了。

  叶修和喻文州在场下摸下巴,一致认为魔术师可能会在接下来的团队赛中开大,所以才会在擂台赛中力求拿下最大比分差。

  魔术师的战力抽得烟雨头昏脑涨。如不是烟雨的守擂大将李华给力点,烟雨险些就被魔术师一挑三,然后以2:5大比分落后进入团战了。

  魔术师连挑两人,被李华轰下台后,高英杰续上。最终,微草以5:3,领先两个人头分的分差,进入了擂台赛。

  5:3这个分差意味着,烟雨不光要赢,而且最终场上还要剩下两个站着的,才算是平手。一旦输了,就意味着微草领先烟雨三分以上。而三分以上的分差代表的是,这个半决赛也差不多就这样了。第二回合烟雨主场战微草,就没什么看头了。

  魔术师出手的确狠,干脆利落。


  团队赛!

  微草选图:鬼城码头。

  又是一张极为限制远程职业系发挥的地图。在这张地图中,制高点少而险。王杰希也不知道在打什么坏主意,从进入了季后赛以来,微草主场接连选了两张制掣远程职业系发挥的地图,陋巷逼仄。房屋低矮。地面积水。码头河岸。这样的地图明显更适合擅长近战突袭战的队伍选用,例如三零一杨聪的舍身击杀战术,再例如兴欣方锐的猥琐流或是蓝雨黄少天的机会主义。

  两支队伍进入地图之后,就在众人都始料未及中,率先交手了起来。风城烟雨高举劫风,策应李华的忍者突围入微草阵营。微草立即四散开来。刘小别的飞刀剑立即上前格挡,许斌的独活立即掩护牧师将整体阵营押后。

  烟雨的攻势相当猛烈,而微草也不是那种能被压着打的队伍。一大一小两个魔道学者用刁钻诡异的轨迹从微草的阵营中先后飞出。王不留行和木恩的飞行身影交替,不断地将中低阶技能扔下。

  场下的喻文州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叶修摸着鼻子,

  「微草的第二个魔术师,终于要被王杰希培养出来了。」

  喻文州将笔记本放在膝上,对叶修的评价不置一词。的确,王杰希终于等到了高英杰的成长。第二个魔术师?这个称号可能还有得商量,因为高英杰的脑回路不像王杰希。木恩的战斗方式虽然受到了王不留行的很大影响,但仍保留着本身的质朴和谨慎,少了几分王不留行的野性。

  双方猛烈开火交手几个回合后,又鸣金收兵,像退回去的潮水般收敛了攻势。

  两个队伍的战术主导者,楚云秀和王杰希。实际上并没有相差多少。不过是王杰希的战术野性又理智,再有他本身彪悍的战斗能力能够将战术的每一处关键落实。虽然比四大战术大师略微逊了一筹,但王杰希最可怕的是执行能力。四大战术大师中也唯有叶修能够和他一样,在想到什么的时候就能立刻做到!

  而烟雨的楚云秀,很多时候大家都会忽略了这个女性Omega的战术水平。毕竟在过往的这些年中,楚云秀在关键时刻扛不住这一点,就足以给楚云秀的所有优点抹上了一层灰。但这个被誉为联盟第一女高手,能够带领烟雨常年进入季后赛的选手当真如此平庸?

  楚云秀的战术是不如四大战术大师和王杰希般缜密连环,但烟雨的战术却有一个特别明显的特征,那就是细腻。如果以五星级为极限来评判联盟中的选手,楚云秀这样的人物,战术、操作、统率力每一项指标都是实打实的四星级级别!

  由于擂台赛上的巨大优势,微草在团队赛中的发挥显得要更加地肆无忌惮,直接冲上去就打。换血、围攻,刘小别的飞刀剑手中挽着的剑花越发地快,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其实第七赛季出道的新人,尽管没有第四赛季黄金一代那般高质量,但也绝对不差了。第七赛季出了孙翔、唐昊,这两个现在已经是封神了的队伍主力。还有邹远、刘小别、李华这样在队伍中担任主力的选手。或许是因为孙翔之前的光芒太甚,大家都忽略了相对逊了一筹的唐昊,更何况比这两个人还要差一些的邹远、刘小别和李华。

  但现在看来,刘小别才是第七赛季所有人中成长得最快的那一个人。

  尽管没有数据出来,但叶修和喻文州作为战术大师,一眼就能看出来。刘小别从比赛到现在一直都在刻意地压制自己的手速,并且在和自己的意识配合。刘小别的剑客不像夜雨声烦,联盟的第一剑客夜雨声烦被黄少天玩得跟一个刺客一样,飞刀剑明显跟夜雨声烦不是一个路子的。打法灵活机动,有着魔术师的奇招异式还有着强大的自控节奏。

  李华也不遑多让,同样是第七赛季出道的他,现在已经沉稳得足以独自面对联盟五圣之一的王杰希。尽管他处在劣势,却不显急躁半分,这般淡定的选手在赛场上注定不会平庸。

  比赛的后半程,微草的双魔道突然发威,像是两个交缠的彗星,不断地替换着攻防节奏,夹杂着雷霆万钧之势,凶狠地朝着烟雨后方阵营飞过去。风城烟雨立即上前到在王不留行身前,大招使出冰系法术,局限了双魔道的飞行范围。在冰系法术使用出的后一秒,战场上会出现霸道的冰线防御,每一个触及到冰线的角色都会被强制中断技能,并且有百分百的几率会被触发长达四秒的僵直!冰系技能施法时间持续三秒。这技能太霸道,木恩不得不暂避锋芒,急速后撤。而王不留行却不,他嚣张地从风城烟雨施法的间隙中凌乱地飞出,那飞行轨迹让人看着都眼花,不得不佩服王杰希个人的操作能力和这变幻莫测的战斗风格!

  王不留行从冰系法术突围,后方李华的忍者林暗草惊立即补位而上,再度对上魔术师!在这时,王不留行突然后撤,朝斜后方的风城烟雨使用出了一招星星射线!林暗草惊来不及提醒风城烟雨避开,只能补位而上将魔术师逼退,却不曾想,施展完冰系法术的风城烟雨被木恩狂乱的飞行逼得让开了站位,而来自木恩的星星射线准确地套在了林暗草惊身上!

  比赛的第十五分钟,双方第六人进入战场。这一场比赛焦灼万分,直到目前,双方的牧师仍保持在百分之七十的血量,不分上下。实在是这张图局限了远程职业太多,而恰好微草和烟雨都是远程职业系专长的队伍,被拘囿良多。

  舒可欣舒可怡姐妹汇合,立即狂暴地推进,目标直指后方许斌护着的牧师。两个神枪手踏射,速射,爆射,再加上默契无比的走位和配合,一时间直逼微草大本营。飞刀剑格挡!一直以来并没有很强硬战斗的独活也压上前来,策应飞刀剑!

  在场下一直安静地看着比赛的喻文州突然说了一句话,

  「微草要赢。」

  叶修点了点头,他们所熟知的魔术师,绝对不止这样!



  比赛的第十八分钟,一直以来周旋于烟雨双核的魔术师猛地飞出。木恩补位绊住了风城烟雨上前的步伐。魔术师狂暴地飞向烟雨后方,掀翻了烟雨的拳法家,将烟雨的牧师从阵营中拖了出来。直接暴打到血条归零。

  同一时刻,原本守候着牧师的飞刀剑和独活,在第一时间放弃了和烟雨双枪的缠斗,朝着木恩这方的战场飞速地赶过来。烟雨姐妹别无选择,只能在最快的时间解决掉微草的牧师,然后火速驰往队长身边。

  战术变化!在王不留行解决了烟雨的牧师之后,微草的战术核心立即转移到了飞刀剑身上,刘小别狂飙起了手速。这到底有多快!?

  场下的叶修慢慢地直起了身子,看向喻文州,

  「大概是你的几倍?」

  喻文州估算了几秒之后,淡定地说,

  「三倍吧。」

  随着手速越来越快,刘小别不稳定和不成熟的战斗风格开始出现了一些小纰漏,但却被策应的王不留行和木恩丝毫不漏地补上。

  很快的,随着刘小别的爆发。微草送走了舒可欣舒可怡这对双神枪姐妹,木恩也被轰下了场。场上的战斗主力又变!微草的战斗核心换成了许斌的骑士独活!

  烟雨不妙!

  这下不止是喻文州和叶修这样的职业选手才能看出来了,而是现场的观众都能够判断出来的情况了。他们已经开始有节奏地鼓掌和欢呼,为了庆祝微草的大胜利。即使他们声援的选手现在听不到欢呼声,他们也都尽职尽责地将自己的能量传达给正在战斗的战队成员们!

  风城烟雨率先发难!林暗草惊也即刻压上!目标直指王不留行!

  原因只有一个,只要王不留行还在场上,微草的主力可以是任何人。不送走王不留行,烟雨只有被消耗被消灭这一条道路可走。风城烟雨坚定地挥出法杖劫风,林暗草惊使出忍法·影舞大招,多个影分身绊住了王不留行的步伐。再一招爆炎龙穿心而过!将王不留行的血条狠狠打下!风城烟雨也在林暗草惊狂狷的前一刻,使用出75级大招绝对零度!在楚云秀的控制下,这个冰系法术的控场时间长达八秒!这是空间法术类技能,不再有魔力飞行的空间距离,在一定程度上锁死了微草魔道!

  八秒时间!

  楚云秀立即狂飙起了手速。没有李华的掩护,元素法师这种单人防御并不高的职业很容易就交代在骑士这种输出大的职业手下。风城烟雨转身,放心地将王不留行交给了林暗草惊一人。那决然的转身力度,让叶修都觉得一惊。

  楚云秀何时成长至今?完全摒弃了女选手多多少少都会有的拖泥带水的战斗风格,风城烟雨义无反顾地奔向王座,并且步伐越来越坚定越来越有力。那个曾经需要在重要大赛前服用大量抑制剂的,那个在重大比赛前夕会彻夜抽烟难眠的,那个在比赛后会自己哭泣的楚云秀,似乎在这条荣耀之路上奔走得越来越轻盈。她撕开了自己身上的软弱,再斩去了缠在脚上的名为背负的荆棘,跑得越来越快。

  越来越快。

  在幡然醒悟了之后,很多时候楚云秀都会想,为什么自己在初初进入联盟就能被称为第一女高手,反而却在那之后的职业生涯过得这般艰难。后来,楚云秀终于明白,荣耀不是一个人的荣耀,但有时候却也只是一个人的荣耀。过去的楚云秀身上背负着未来,还要努力地克服当下的强敌。那些属于粉丝的希冀、属于战队赋予的责任,遮住了楚云秀的眼睛太久。时间长到让楚云秀忘记了当年的自己有多张狂,有多美。

  其实楚云秀有时候时常会稍微在意外界对她的风评,时常会披马甲到处去看别人如何评价她。看到好的评价时她会高兴,看到坏的评价时她会心塞。楚云秀就是那种比普通要优秀一些的小女生,心里有时会有些豪气万千的自信,但有时又会有一些忐忑和不安。

  她曾经是那般地在意烟雨在联盟中的地位,在意整个团队的凝聚力,在意外界的评价。

  哈哈,这都算什么?

  风城烟雨一个技能吹翻了独活,然后迎上了飞刀剑。在独活格挡在风城烟雨身后的时候,风城烟雨一个暗系法术强制一百八十度转身,然后将飞刀剑扔了出去,转身对上了独活。

  70级大招,天雷地火!

  楚云秀狂飙起手速,控制着光伤害和火伤害,将这一片战场变成她一个人操纵的修罗地狱!

  都不算什么!

  直到今日,楚云秀什么都不要了。她在过去追求了6年的烟雨的荣耀,现在她要追求楚云秀一个人的荣耀!

  楚云秀终于明白,当她只是比普通人优秀些,身上还有着一般Omega还有的缺点的时候,大众可以爱慕她,可以赞美她,可以污蔑她,还可以嘲讽她。可是当楚云秀变强,再变强,霸气到可以力挽狂澜,强势到能够支撑起队友倒下的重负,坚强到可以扛起所有的胜利和失败的时候,所有人都只能有同样的选择,那就是崇拜她!仰望她!

  烟雨,楚云秀!

  比赛的最后,风城烟雨异军突起,霸气地带走飞刀剑和独活。在倒下前,楚云秀看见了王不留行在同一时间解决了林暗草惊。

  半决赛微草主场对阵烟雨,微草以11:8大比分胜利。



  看完比赛之后,场下的两个战术大师都有点感觉自己被打脸了。

  若不是李华还真的是嫩些,方才的团队赛谁输谁赢还不一定。虽然结果都是烟雨输掉就是了,毕竟擂台赛成绩摆在了前面,换了哪一支战队都不敢说自己能够在落后两分的情况下,逆转团队赛总比分拿下微草。

  坐在观战席的蓝雨和兴欣的队员都不急着退场,这个时候退场难免被观众撞上。兴欣倒是没什么,可蓝雨和微草算是有宿怨,指不定会有人拿扫把抽黄少天。反正两支战队都进入了悠哉的夏休期,也不赶在这几分钟,那就留着呗,等观众都退场了,顺便跟王大眼和楚云秀打个招呼。

  叶修百无聊赖,抽过喻文州的笔记本就要翻。喻文州按着叶修的手,先是检查了一下有没有不能看的东西,然后才递给叶修。叶修本来也没想怎么翻的,看到喻文州这样,不翻一下还显得自己怂了。

他嗤了一声,「有什么战队机密啊!说来哥帮你分析分析。」

  喻文州轻轻笑了笑,「个人机密。」

  叶修一副嗤之以鼻的模样,漫不经心地翻着笔记本,突然间翻过头了一页,然后又翻回来。他看到了这本笔记本上画着自己,带着麦在玩荣耀的肖像。画里面叶修的表情有些严肃,可以看出来画得尤为用心,特别是那双手。不禁让叶修暗搓搓地摸了摸自己的爪子,真的有那么好看吗?

  喻文州在旁边偷笑,然后凑过来跟叶修咬耳朵,

  「技术过硬吗?」

  叶修恼怒,

  「再说黄话我打你哦!」

  喻文州眨眨眼睛,无辜地耸了耸肩,

  「你自由心证咯。」

  说罢还带着点小情绪地瞥了叶修一眼。叶修脑子一热,低下头专心地翻着喻文州的笔记本。其实也不是第一次看到喻文州的字体,可是看着这本本子每隔几页就会出现的叶修两个字眼,叶修感觉自己的老心脏都会咕咚咕咚地跳起来。

  叶修不想让旁边那个心脏注意到自己已经完全红掉了的耳垂,于是开口说到,

  「你怎么这么爱吃白斩鸡,我都看到你提好几次了。」

  喻文州认真地比了一个手势,

  「白斩鸡只位列我挚爱榜第二位,是仅屈居叶修之下、万物之上的boss。」

  叶修白了喻文州一眼,总觉得能把这些话说得这么淡定的人,也就只有喻文州了。

  他翻着翻着,就翻到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跳过了中间没有用到的大部分空白页,在最后一页有着一张画。

  那是叶修那天和喻文州躺在床上接吻的画面。叶修的肚子旁边还趴着小豆豆,豆豆睡得口水流,而上方的两个大人亲吻得缠绵。叶修眯着眼睛,脸颊上的酡红都被喻文州耐心地用细笔描了出来。而喻文州半睁着眼,笑吟吟地看着叶修,探出的舌尖没入了叶修的唇齿间。

  明明是黑白的一副画,叶修突然间就像看了AO成人片那样面红耳赤,抬手就把笔记本丢回了喻文州的怀里。

  喻文州气定神闲地将笔记本抱回自己的怀里,无比理直气壮地问,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没见过痴汉吗?」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脸皮之人,叶修心里面狂暴地刷起了屏。



  前面的采访结束后,王杰希带着微草的队员来到了前排观战席。等候在观战席的兴欣和蓝雨都站了起来,喻文州对王杰希伸出了手,

  「王队好。」

  王杰希不咸不淡,

  「喻队好。」

  后排的人冲了上来,黄少天就叨叨地开炮了,

  「王杰希快请客,饿死了饿死了!」

  王杰希冷冷地双手抱肘,

  「死人不能说话。」

  一刀见血,狠狠地戳中了联盟禁语音的原因,还提醒了蓝雨被禁语音后受伤害最深的到底是谁。黄少天捂着胸口哆嗦,旁边的小卢同学看见了刘小别就欢呼了起来,

  「刘小别前辈!PK吗?」

  包子问,

  「刘小憋?」

  刘小别怒,

  「你才憋!」

  包子不满意,

  「你怎么跟狮子座的一样!」

  黄少天怒,

  「我没有!我怎么了,诶那个包什么荣兴,你有没有包容心!什么狮子座,此处应该叫前辈,黄少天前辈这几个字被你吃了吗?!」



    闹成一团。

  喻文州微笑,

  「王队我们还是先去吃饭吧。」

  叶修卷唇,

  「兴欣没钱。」

  王杰希扶额,

  「走,快走。车子在外面了!」




53



  四个战队的人聚到了一起,再加上皇风的田森一个人,浩浩荡荡的二十多号人一起上了微草的大巴。喻文州在车上找着攻略让司机直接往风评最好吃的地方开。

  楚云秀和苏沐橙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然后又把叶修拖了过去。俨然一副闺中密友的气场,周围的一群Alpha都不敢接近。

  李华和王杰希说着话,车厢后边儿一群新生代叽叽喳喳得跟一窝麻雀一样。

  B市这个点会有些堵车,渐渐的车厢里面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恹恹地趴在座位上看着车窗外堵得跟毛毛虫一样的车流。叶修终于被两大女神放过,趁机快速坐回了队长阵营。

  叶修看着王杰希高冷的脸,笑嘻嘻地对王杰希说,

  「大眼今天玩这一手不错,接下来微草就可以放松点备战决赛了。」

  是的,其实今天的比赛结果一出,明眼人都知道,烟雨逆袭的希望几乎是等于零了。尤其是在面对微草这样强敌的情况下,3分差简直是不可逆的大损伤。

  喻文州也笑着祝福微草,

  「基本上,如果微草不被下药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恭喜王队再度率队进入总决赛了呢。」

  叶修当然知道当年喻文州说要给自己下药的那个梗了。他倏地一声把自己的手抽开,和王杰希一起阴森森地看着喻文州。喻文州亲和地笑了笑,表示自己是无公害的。



  车子终于到酒楼的时候,大家都忍不住欢呼了起来。一群人哗啦一声就窜下了车,开了个大包厢,再加了座位,挤一挤坐了两桌就招呼着上菜。

  妹子们和小的挤了一桌。剩下的那些在吃饭的时候也喜欢谈论比赛的太扫兴,被赶坐了一桌。

  叶修夹了一颗盐渍花生往嘴里扔,看着好久不见的田森笑眯眯地说,

  「大田,皇风还真没什么打算啊?」

  今年的扫地焚香彻底地连全明星都没能上了。昔年能与豪门嘉世一争高下的队伍,现如今成了这样。连叶修都觉得有点难受。

  田森傻乎乎地摸了摸脑袋,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叶修的话。

  因为他个子特别高,所以前辈们都喜欢叫他大田而不是小田。身为黄金一代的他,他的同期选手都活跃在各个战队。就只有他,好像已经进入了退休老干部的生活。皇风刚开始确实有那上进之心的,可难为微草崛起太快,B市这边主要扶持的战队怎么样也轮不到只剩下他一个人撑着的皇风。

  若不是老板是一个念旧的人,队伍中的成员也都是没什么选择的安定分子,再加上田森死守着皇风,这支队伍早就散了。

  上了菜之后,叶修自觉地将这个话题揭过,顺便和喻文州、王杰希一起谈到了今日轮回主场对阵霸图的情况.方才他们已经拿到了比赛结果,轮回主场11:10胜了霸图,却赢得十分艰难。所谓光脚不怕穿鞋的。霸图这个赛季为了冠军,别说光脚了,就算地上有玻璃渣他们也不怕。轮回这次是碰上硬茬了。

  王杰希用荷叶饼卷了手撕鸡再淋上酱汁,递到叶修碗里。气定神闲地说,

  「其实微草对上轮回或是霸图都一样。」

  论战力,轮回和霸图其实相差并不多。轮回有的是单兵实力最高的周泽楷和孙翔,但霸图的韩文清和张佳乐也不是吃一把米玩到今天的。更何况霸图还有张新杰,不只是荣耀职业联赛以来最强势的牧师,还是四大战术大师之一。在经验和战术上,轮回输的可不止是一点。

  这一场比赛,会打得很艰难。

  嘛,反正也轮不到他们这群已经被淘汰的人来操心。

  


  喻文州专心地给叶修剥虾,和叶修讨论着霸图和轮回的胜负几率。

  叶修抽着鼻子,想了想之后说,

  「还真难说,其实小周对于战局的观感和对于局势的瞄准并不比任何一个人差,而且轮回不仅是正面火力胜霸图一筹。就手速的巅峰状态来说,霸图根本和轮回没法比。」

  「可轮回最大的弊端就是,他们的战术核心永远不会变。双一推进,用实力碾压。但霸图的变数太多,且不说有一个擅长阵地式打法的张新杰,以张新杰为核心就可以展开一系列的攻势。还有就是张佳乐,不知道你们看霸图客场对百花那场比赛没有,张佳乐对于节奏的诱导能力好像更胜一筹了。」

  王杰希点了点头。他对于张佳乐的诱导能力的直观感受不会比任何一个人差。微草两度在总决赛遇上张佳乐独自支撑的百花,两次都是险胜,很险。

  百花缭乱到最后面的爆发简直就像是他的操作者张佳乐都进入了霸体状态。尤其是第七赛季,王杰希记得特别清楚。第七赛季的百花有两个强势的新人,唐昊和邹远。王杰希职业生涯以来打过最险的比赛就是那一场。从开始到结束,没有一秒钟可以看出最后比赛的结果。若不是百花的牧师弱了点,最终估计微草也拿不下百花。

  喻文州接着叶修的话茬说,

  「这点我也发现了。常规赛蓝雨和霸图打的时候,张佳乐给人的感觉和在季后赛再度相遇的时候,不一样的地方太多。小卢的年纪还小,心性不稳定,和张佳乐在擂台赛对位之后,在团队赛中的状态都没能达到最佳水平。」

  「而且霸图的宋奇英也不简单,他非常适合张新杰的阵地式打法。宋奇英在张新杰的战术中发挥的作用,并不比我们世邀赛在阵地式打法中发挥的效果要差。」

  王杰希听罢之后沉思了一下,喻文州立即就笑了,对叶修说,

  「感觉我们两个跟联手吓唬王队一样。」

  叶修噗的一声就笑了出来,王杰希反应过来之后,轻轻地瞥了喻文州一眼。



  由于吃饭的时候,喻文州和叶修两个战术大师联手给王杰希分析了一下霸图和轮回。所以结账的时候,王杰希意外地爽快。连黄少天在一旁的大呼小叫也没有让高冷的魔术师表情改变半分。

  微草的大巴按着顺序把全部人送回了酒店。叶修下车的时候对王杰希挥了挥手。,王杰希淡淡地看了一眼喻文州和叶修,带着只剩下微草队员的车直接回了俱乐部。

  前面的队员活力十足地往楼上跑,喻文州和叶修慢吞吞地走在后面。叶修看着拖着卢瀚文笑闹的黄少天,眼神微微暗了下来。喻文州发现了叶修情绪的不对劲,伸出手捏了捏叶修的小手指,

  「少天,适应力一直很差。不过相信这次过后,他会长大些的。」

  叶修感觉一提起这个就要落下泪来,他深呼吸了一口气,

  「喻文州,你是作为朋友和我聊,还是追求者喻文州和我聊。」

  他这般直接就问了出来,喻文州的目光微闪,

  「有区别吗?」

  叶修侧头看着喻文州,认真地说,

  「有。」

  喻文州双手插兜,

  「可对我来说没有,因为无论是朋友的喻文州,还是追求者喻文州,我都是那个爱着叶修的喻文州。」

  喻文州说着说着,突然离叶修几步远,张开双手转了个圈,

  「你看清了吗?这是如假包换的我。无论喻文州三个字前面的冠词是什么,我都是那个喜欢叶修的喻文州。我曾对你说过,让你尝试着爱我。叶修,现在我要修改一下这句话。」

  「改成,既然你之前不知道爱谁,那你为什么不爱我呢。」

  「我能给你最好的家庭,我会给你最糟糕的自己,你会看到外界完全无法窥探到的喻文州。你的喻文州是你的斯德哥尔摩俘虏。他小心眼,爱吃醋,小情绪很多,还爱说黄话。他可能没有哪里好,却是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看得到的喻文州。」

  喻文州坦坦荡荡地站在叶修面前,将这一番话说出。叶修微微瞪圆了眼睛,方才的话简直不像是喻文州会说的话。喻文州这个人尽管与人相处真诚,但也有着聪明人的本性,那就是不会轻易地将自己的底牌亮出。

  叶修的微微讶异喻文州看在了眼里。他笑了笑,脸上的神情愈加柔和。

  喻文州上前,轻轻亲吻了叶修的眼睛,

  「不用惊讶,喻文州还有一点比较好,那就是尽管聪明,也绝对不会算计感情。在他看来,算计感情是世界上最可怜的行为。可他没那么可怜,也没那么卑微。所以他不会用自己的计谋来动摇自己爱的人的心意。」

  「喻文州爱一个人,一定是光明正大的。他不要别人因为感动,因为同情,因为任何非爱因素勉强接受。你叶修爱谁就爱谁。喻文州不会死缠烂打,他不会那么没有风度。不过喻文州性子很犟,他不会因为你有爱的人了就止步不前。就像现在这样,即使迟了一步,他还是会将自己的所有爱意都摆在你面前。这是喻文州的骄傲,他可以今后都假装不爱你,却不能让你假装不知道他有多爱你。他会让你不得不抬头承认,喻文州的爱胜过所有。」

  喻文州的眼睛很亮,那是叶修从来没有见过的炙热和少年意气。

  在叶修的印象中,那个蓝雨的手残新人从来都是镇定得不像后辈。他可靠,有着另类的强大,也许不是最适合做队伍核心的人,但却是天生的领导者。和喻文州相处会让人觉得很轻松,因为这个人太聪明了,给你的体贴一定是世界上最完美的。

  叶修微微抬起头,用视线直视喻文州。

  眼前的这个男子微微笑着。他摸了摸叶修的脸,微微倾身上前用额头抵住了叶修的前额,

  「拒绝人很辛苦吗?」

  「那我自己来,你好好休息。」

  「我们都很坏吧,明明口口声声说着爱你,却都让你变得瘦了。」

  最后这一句话,喻文州的声线突然出现了一丝裂缝。

  那裂缝下好像是无边的深渊,深渊中是没有尽头的黑暗。那些无法看清的疼痛和负能量伸出一只手,将叶修和喻文州都往下拉,往下拽。

  叶修感觉就像是脊柱被巨力瞬间错位了那样。一阵疼痛让叶修觉得背上在一刹那就爬满了一层冷汗。

  喻文州用手掌挡住了叶修的眼睛。两个人面对面却不看对方在各自流眼泪。

  这别扭,也是不像他们这般机敏的性格。爱让每个人都扭曲,聪明人也不能避免。


  良久,喻文州的声线终于恢复了平稳,

「叶修,我可不可以问问,你爱韩文清还是张佳乐?」




54



  「叶修,我可不可以问问,你爱韩文清还是张佳乐?」

  喻文州的话音落下,叶修的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半晌,叶修苦笑着问,

  「你怎么看出来的?」

  喻文州放开了捂着叶修眼睛的手。叶修再抬头时已经看不到喻文州方才流眼泪的模样。反而是喻文州,亲昵地帮叶修擦拭着眼泪。喻文州的语调仍是那般轻松和缓,

  「至少在你爱不爱我这一点上,你骗不了我。」



  爱一个人大概会怎么样?

  喻文州了解自己的脾性,但他同样了解叶修的。

  叶修爱的人并不是喻文州,这一点连王杰希也看出来了。所以王杰希看在喻文州和他关系一向不差的前提下,当着叶修和喻文州的面,将自己看出来的痕迹暗示了出来——王杰希曾给叶修夹菜,不止一次。

  并不是说,给叶修夹菜这种行为很异常。异常的是叶修,因为如果叶修爱的人是喻文州,那么他就一定不会让王杰希当着喻文州的面,做出这么亲密的举动,而且还是屡次未察地让王杰希这样做。

  所以喻文州就确认了,他爱的人并不爱他。虽然在这之前,喻文州也不是没看懂过叶修的倾向,不过是抱着一分希冀妄想着十分的结果罢了。

  可能是因为喻文州太过聪明,他从来没有给予自己比他山移石成功要来得更高的希望,所以在这一刻竟然不是很痛。

  痛的只是,自己为什么看得那么清。

  爱情的基础有很多种,例如喻文州对叶修的爱,就是在仰慕上衍生的。

  一开始他的目光追逐着叶修的身影,而后是和叶修站在同等的高度上俯瞰着一样的风景。他佩服着叶修的实力,欣赏着叶修的为人处世,再爱慕着叶修的一切。

  可叶修呢?无论叶修对待爱情基于的基础是什么,但由爱可以衍生出来,或者可以衍生出爱情的信任,叶修就从来没有给过喻文州更多。

  这种表现很明显,从喻文州对叶修第一次表白时就开始。喻文州抱起叶修,叶修就会慌张地抓住喻文州生怕被摔下;喻文州请叶修帮忙照顾豆豆,叶修就会疑惑喻文州到底是不是故意借豆豆接近自己;喻文州哪怕是穿着衣服中间隔着自己的小侄子躺在叶修身侧,叶修都会异于寻常的恼怒;以至于当喻文州剖开自己的心,让叶修尝试着爱自己的时候,叶修即是当时有了心动却也还是模棱两可地说要考虑。按照叶修的性格,他不应该那么迂回。

  这些蛛丝马迹都出于一种被称为本能的东西,不是人之常情,而是情之反射。

  因为喻文州太聪明。

  一开始这种聪明就被叶修忌惮。叶修害怕自己在没有看清楚的情况下就不小心把自己的真心稀里糊涂地丢给了喻文州。

  到后来喻文州的聪明让叶修担心。他害怕自己一个无意间的行为就会让喻文州联想到太多东西,慧极必伤。

  最初的时候,喻文州为了消除叶修的忌惮,不得不温和地将自己的情感温吞而缓慢地倾倒出来,才能让叶修感觉到这份感情的厚重,同时又感动于喻文州感情的真诚。可是到了最后,喻文州却不知道怎么办了。因为自己的太过聪明,让叶修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在自己面前露出了什么痕迹,伤害了自己。然后叶修愈加地小心翼翼,愈加地负重累累。

  有时候喻文州会觉得自己有些薄凉,明明求而不得的痛才是最痛。为什么到了真正得到自己求不得的答案的时候,反而最痛的是痛恨自己的太过聪明。

  喻文州的智慧曾是一把刀,他拿在手里就成为他得到所有的利器。可是在追逐叶修的食物链中,却成了害他不浅的鞋中砂砾,磨得他步履蹒跚,脚底血肉模糊。

  或许喻文州继续坚持下去,也不是没有与韩文清或张佳乐一较高下的本钱。

  但他不愿意了。

  喻文州不要这种不是由信任衍生出来的爱,甚至爱了之后也不能衍生出来足够的信任的情。

  聪明人往往会被大多数人忌惮或难以信任,在过往的岁月中,喻文州曾被很多人深深的忌惮过,就像他花了不少的力气,才能让蓝雨上下都无条件地信服他一样。喻文州想着自己早该习惯了被人忌惮又尊重的感觉。却在最后才发现,他唯独不愿意,被自己将来相爱相伴一生的人这般不信任。

  说来喻文州在这场感情中受到的痛,也不算多痛。至少比不上黄少天那足以改变一个人让他变得成长的情殇要来的猛,也比不上叶修反复地拒绝推开那些曾经和自己是朋友的追求者要来的持久。

  他真正觉得疼痛难忍的只有一瞬间。那就是方才在饭局上,叶修对王杰希分析着霸图的那一段,说到韩文清时的稍微异样神情以及提到张佳乐时难掩的欣赏和赞许。

  喻文州因为太过聪明,所以他避开了很多疼痛。却从未想过,唯一避不开的那一把利刃,是叶修说起他爱的人的时候,那略显不一样的目光。

  这疼痛好像有摧枯拉朽之势,一下子席卷了喻文州浑身上下,让他的大脑一片荒芜。他疼得咬紧了牙关,感觉吞咽下去的食物都是尖利的玻璃渣子,划破他的食道,蹂躏他的肠胃。

  原以为再也不会有比这难忍的瞬间了。,可是方才喻文州用掌心挡住叶修哭泣的眉眼的时候,只感觉到那泪水就像腐蚀性极强的液体,直接将他的手都洞穿出一个糜烂的伤口来。

  你看,你看,明明说着爱你,爱你,却让你因疼痛而哭泣。



  叶修的眼泪就像擦不干的雨水。他的身体变得僵冷,只能伸出手紧紧地抓着喻文州的衣服,一直摇着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原本想好的,要如何拒绝喻文州的话,全被喻文州推翻。

  他现在抬头看到的是被自己辜负了的爱意,闭上眼睛就是今天下午那个别样可爱的喻文州。

  这些人一个个都前赴后继,将自己的真心捧出来。叶修摔不得,推不掉,从不喊疼,不曾叫痛。他原以为他拒绝了那些人的疼痛已经够他受了的,却没想到喻文州会将他的所有都看在眼里。

  拒绝我你很疼吗?那我自己来。

  叶修原本隐忍的泪水忽然间就变成了嚎啕的哭声。他哭得脊背颤抖,哭得声嘶力竭。喻文州在叶修哭出声那一瞬间就把人抱在了怀里,双臂收紧像是要把现在为他哭泣的叶修勒进骨血中。叶修紧紧地抓着喻文州胸前的衣服,将额头抵在喻文州的肩上,

  「喻文州你怎么这么坏!你要让我欠你到什么时候!我好疼我好疼我好疼……」

  喻文州勒紧了叶修的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对,就是这样。你是被爱的那个人,食物链最顶端的那个人,疼就说出来,不喜欢就拒绝掉。这么委屈自己真的不像话了,你真的不是白痴吗叶修。」

  叶修终究是抵不住那凶悍的疼痛。他抱紧了喻文州,哭得好像肝肠一寸一寸地断掉。喻文州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地轻轻顺着叶修的脊背。明明从世邀赛回来还不满一年,可他们之间却变了那么多。喻文州还记得去苏黎世之前,叶修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宅男,可现在却变成了瘦瘦弱弱的泪人。

  你看,你看,我明明那么爱你,却让你变得瘦了。

  「呜呜呜,文州对不起对不起,我没办法我没办法……我不是不爱你,可是我爱他啊,我没办法我爱他对不起对不起……」

  叶修哭得语无伦次,他的泪水就像是潺潺流入地心的涓流,引起了整个生态圈的蝴蝶效应。



  喻文州记得自己第一次遇见叶修的时候,他还是蓝雨训练营的吊车尾。而叶修已经是联盟的神。那时候的蓝雨队长魏琛拉着嘉世的小队长神神叨叨,最后用烟屁股偷偷摸摸地指着喻文州不知道说了什么。后来叶修跟喻文州下了两回竞技场。嘉世的小队长说着,呀你这小子很厉害嘛!

  当年属于年少Alpha的瘦弱脊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挺拔健壮得如同白杨。而当年的那个意气风发的Omega历经打磨,变得柔软,变得内敛。他倚在这个与众不同的Alpha怀里放声哭泣,一声一声地说着对不起,然后又说着我好疼。

  喻文州想,最终自己也不算求而不得了。

  他的手还是节奏不变地抚摸着叶修的背,带着和缓而安定的力量。

  他的前辈最终还是给了他无上的信任和依赖,只是没有给爱。

  喻文州一回头好像就可以看见,有叶修在的记忆那头涌起一阵风,将蓝雨那年夏天的炎热灼气吹了上来,晃花了喻文州的眼睛。他还记得那一年,他还没来得及对叶修介绍自己,就被爱表现的黄少天将叶修的注意力给抢走了。于是喻文州只好站在旁边,看着一叶之秋和夜雨声烦PK。

  那时的叶修下完竞技场一回头看到了安安静静站在自己身后的喻文州,被吓了一跳。你小子怎么在我后面,嘉世小队长惊讶地问了出声。他可能不记得方才先和他PK的是这个手速不快的小子了。

  那一年的喻文州没有回答叶修,现在喻文州补上一句。

  前辈,我一直追在你身后。



  叶修最后哭得信息素紊乱。喻文州将人打横抱起送回了房间,亲手帮叶修注射了抑制剂,再等叶修的信息素有了平稳下来的趋势之后,喻文州才站起来离开。

  叶修躺在床铺上。哭泣的疲惫和注射抑制剂带来的不适让他没有半分力气抬起头来。他沉在枕头上,而意识溺在深海中,余光看见了喻文州步伐坚定,一步一步地往房间外走,最后是干净利落地关上了门。




  55~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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