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糯米

国家一级戏精表演艺术家

[平叶]惊蛰<完>

 

  ⒈

 

  早些年的时候,荣耀职业联盟其实真的很low。战队经理可以当保姆用,战队成员可以当清洁工用,一分钱要掰成两半儿花,百花战队周围其实也只有一种花,也就是正对着孙哲平战队宿舍的窗口的那一株高大的玉兰。

  孙哲平还记得那个时候百花的宿舍还是上下铺,一个巴掌大的房间要住两个人,他睡下铺张佳乐睡上铺,半夜张佳乐翻个身床就嘎吱一声响,孙哲平被吵醒了就不耐烦的一脚踹在张佳乐床板上,张佳乐能被震飞起来五厘米。

  那时的战队,不过是随便租的几个凑起来的单间,在一个老旧写字楼的三楼。一个大点的房间被当做了训练室,另一个被开辟出来当做队长和战队经理的办公室,其余的都是宿舍。

  那时孙哲平一手扶持起来的百花。冬天洗澡都没有热水的百花。

 

  为了玩游戏,孙哲平被家里人骂了无数遍不务正业,老妈递了一张机票给他让他出国去留学,孙哲平揉了揉就扔到了垃圾桶里,从家里把衣服扒拉出来就住到了战队宿舍。孙哲平的父亲大手一挥直接断了孙哲平的经济来源,狠狠的打算着等孙哲平没钱玩了回到家就把人扭送出国。

  第一次坐在火车硬座上,感觉屁股的骨头都快磨破肉、扎在塑胶位置上的时候,孙哲平才虚岁18,钻了联盟的漏洞赶上了注册选手的末班车。几个年轻人背着个单肩包就踩上了火车,他们要去H市和嘉世比赛。

  第二赛季进行到中后期,上个赛季的霸主嘉世牢牢的掌控着赛场,不给别人一分一毫的获胜机会,整个常规赛场均8分的强势逼得人喘不过气来。好像隔着一个次元都能感受到一叶之秋的战矛横在大动脉上的寒气。

  在下火车之前,经理老顾一抹额头上的虚汗,抱着怀里的包笑眯眯的对面前的六个百花队员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张佳乐揉了揉自己生疼的屁股瓣儿甩着包下车,孙哲平嚼着口香糖吹了个泡泡也跟着跳下了车,两个人背对着胖乎乎的老顾异口同声的说应该是比赛第一友谊第二才对。

  在赛季的第一轮,新生的百花就与霸主嘉世对上。那一场比赛,孙哲平因为家里的长辈的原因最终都没能赶上,只在场下观看了整场比赛。而嘉世的叶秋也没上场,据说是因为夜里踢被子发了高烧,被吴雪峰按在被窝里,不准上场。

 

  赛季的第二十一轮,3月5日,二十四节气的惊蛰那天,百花和嘉世再度对上。阵容完整的嘉世在赛场上简直给人君临天下的压迫感,孙哲平好像真的感觉到了落花狼藉手中的狂剑被却邪震得虎口发麻。嘉世9:1取胜百花,比赛结束之后,孙哲平靠着椅子后仰就点了一支烟塞嘴里。

  那一年比赛结束后,百花连采访也没能获得多一分钟。战队里面的治疗蛋票哭丧着脸说这下可好了,他都跟他老娘说他能上电视了,结果脸都没能在屏幕上晃一秒。

  一回头又看到老顾搓着手跟个小贩一样笑着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孙哲平坐在萧山体育馆外面的台阶上抽着烟,老顾带着其他成员等着跟嘉世的人出来。他懒洋洋的躲在石凳下抽着烟,一叶之秋的强势让打法原本就极为狂傲的孙哲平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兴奋,手心甚至冒出了虚汗。

  突然砰的一声,有人坐在了孙哲平的旁边。孙哲平一回头就看到一张笑眯眯的脸,笑意里两分自来熟、一分狡黠,他单手托着下巴,对孙哲平说,嘿、兄弟,来根烟呗,一个人抽多不合群啊。

  孙哲平挑眉,半晌没动,看着那人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手指修长茭白、手掌单薄细腻,好看极了的一双手,比孙哲平那个钢琴家姐姐的手还要好看。这个点能在萧山体育馆的肯定是职业选手。

  “你成年了么?”孙哲平叼着烟问。

  那人嗤了一声,斜睨了孙哲平一眼。孙哲平从裤兜里面翻出烟盒和打火机扔那人怀里。他立即抽出烟点上,抽了几口之后整个人跟个懒猫一样就差没赖在孙哲平身上。

  身后有脚步声的响起,孙哲平回头就看到了嘉世的吴雪峰带着十几个嘉世成员,自家的队员也扎在了嘉世堆里面,老顾对孙哲平招了招手。孙哲平掐了烟,用烟蒂指着叶修问:“这小孩谁?”

  百花的人面面相觑,嘉世的人闷头暗笑。孙哲平一回头就看到原本坐在自己旁边的那小孩一个咕噜爬起来,站在台阶上俯视孙哲平,“小孩说谁?”

  孙哲平想也没想的就脱口而出:“说你啊。”

  那人立即就乐了,叼着烟得瑟得像一个小狐狸。孙哲平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垃圾话框了,身后的嘉世队员在闷笑,百花的人一脸茫然。可孙哲平觉得这就是一小孩啊,身量看起来就跟刚刚抽条的柳枝,软软的不成形,眉眼间还吊着稚气,笑起来就跟自家缠着自己要玩具的堂弟一样。

  吴雪峰揉揉脑袋,对着那身份不明的人轻轻叫了一声“小队长”。

  百花的人一下子就跟被雷劈了一样,这TM是叶秋?
 

  叶秋一脸高深莫测,掐了烟就走到了吴雪峰旁边。两个队的人才算是汇合完毕,浩浩荡荡的往外走,准备登车去一趟嘉世。孙哲平一个愣神就被众人都甩在了后面。

  当吴雪峰叫出那一声小队长的时候,孙哲平脑袋嗡的一声就乱了。自己怎么输给了这个奶娃子啊!丢脸都丢到张佳乐的花裤衩上了!

  孙哲平手里揪着一根草,那是他一紧张就在地上拔起来的。回神过来连忙扔地上,顺手用自己的裤子拍了拍手。拎着自己的包跟着大家一起往外走,上车的最后一秒才想起来,那包烟叶秋还没还给自己呢,十块钱一包的自己才抽了两根。

  嘉世的大巴破破烂烂的,但也总好过百花目前的11路人力公交。

  孙哲平坐在张佳乐旁边,张佳乐叽叽呱呱的说着日了狗了叶秋居然这么小。孙哲平满脑子都是方才比赛和一叶之秋对上的画面,车子摇晃得跟荡秋千一样,配合着张佳乐的叨叨让人昏昏欲睡。

  孙哲平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彪了出来。他用手掩了掩,闻到了自己手上的土腥味。方才拔草的时候不小心染上的。

  后来快要睡着了,他才想起今天是惊蛰。

  万物生长复苏的信号——惊蛰。

 

  
 

  ⒉

 

  孙哲平和张佳乐坐在一家快餐店里面吃着两荤一素,快餐店的老板显然是荣耀迷,店里面电脑大屏幕上转播着总决赛,嘉世客场战霸图,气冲云水为一叶之秋抢出了一个时机,一叶之秋击杀霸图牧师,奠定了整场胜利的基础。即使大漠孤烟表现强劲,后续反扑将气冲云水送出了局,却还是难敌带了治疗的嘉世,被一叶之秋一杆却邪挑翻在地。

  明明在训练室已经将这场比赛复盘分析过几遍了,可是两个人还是情不自禁的看呆了。张佳乐叼着半个鸡腿傻呆呆的看着电脑,孙哲平筷子上插着红烧肉半晌没往嘴里塞。

  快餐店的老板知道这俩小伙子,这是他们K市本土战队的队长和副队长,第二赛季最终也没闯出什么好成绩来,早早的就折在了其他战队的手下,提前进入了夏休期。

  每次这俩小伙子来吃饭,老板就偷偷的在他们的饭盒里多加点肉,这么点大的小孩玩游戏能有什么成绩。夺冠那得像叶秋啊,虽然叶秋从未露面,可老板就是觉得,能拿冠军的人至少也得像少年包青天里面的包青天似的少年老成,可不能像孙哲平和张佳乐,跟偶像剧的男主角似的,胡须都不长,看起来就不牢靠。

  这样的想法被张佳乐和孙哲平知道的时候,两个人笑了整整一天,完了张佳乐还上线跟叶修吐槽了一遍,感觉夏休期的笑料都攒够了。
 

  第三赛季很快就要开始。

  半夜睡觉的时候,孙哲平枕着自己的左手,看着张佳乐的床板不言不语。闭上眼睛就是一叶之秋战斗的画面,很朴实的打法。神之领域里面随便拎出来一个战法跟叶秋的打法都有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用最普通的打法,统治了联盟两个赛季,至今无人撼动。

  孙哲平感觉自己心里有个种子自那一年的惊蛰就猖獗的发芽,打败叶秋打败叶修打败叶秋。

  张佳乐在上铺翻了个身,床板嘎吱一声响。孙哲平伸出脚丫子踹了一下床板,张佳乐扔了个枕头下来砸孙哲平。
 

  等到上铺又重新回归静寂的时候,孙哲平抽出自己的左手扣在自己的心口上。

  “喂张佳乐,新招叫啥名字来着?”

  张佳乐嘟嘟囔囔的从上铺伸了个脑袋下来,迷蒙着眼睛看着抽风的孙哲平,伸出手臂让孙哲平把枕头还给自己,冷哼一声说道:“反正不叫你想的那个小鸡炖蘑菇。”

  孙哲平拿张佳乐的枕头扔上去,张佳乐抱着枕头就闷头大睡。孙哲平快要睡着的时候,好像突然看到了叶秋的乌溜溜的眼睛,以及他叼着烟对自己欠扁的说,想打败哥下辈子吧。孙哲平一下子就醒了,窗外还是乌黑的天,孙哲平调了调空调调到26°,张佳乐畏冷,室内空调一般都是调到30°的。

  扔下遥控器,孙哲平点了支烟靠在窗边开了一条缝吞云吐雾。

  窗外的玉兰开得正好,由于距离很近,孙哲平一伸手就可以摘到一朵开了一半儿的玉兰花,雪白的肉质花瓣泛着晶莹的玉色,微微展开露出嫩黄色的花蕊。孙哲平将百花里面唯一的一种花举起来正对满月。月色下,他在认真的思考着到底是玉兰花的花瓣儿更白,还是叶秋的手指头更白。

 

 

  ⒊

 

  第三赛季的百花一扫第二赛季的稚嫩。双王牌强势的横亘在各大战队夺冠的路上,联盟中第二支拥有双王牌的队伍是嘉世,然而百花又不同于嘉世,在嘉世、气冲云水是一叶之秋的策应,绿叶一般的存在。而在百花,落花狼藉和百花缭乱,是并肩而行不分高下的两道光。

  他们的打法让人眼花缭乱,弹药专家张佳乐那精彩纷呈如同作秀一般、但视觉效果干扰极强的打法,和狂剑士孙哲平那霸气十足的打法相得益彰。网上逐渐给了这个配合一个名字,“繁花血景”。

  这两个明明是第二赛季才出道的新人就琢磨出了一个扫荡了大半个联盟的杀招,将第二赛季还名不经转的百花战队送进了第三赛季热门夺冠战队的榜上。再加上两个操作者那是一水的顺盘顺溜,帅得不忍直视。百花的人气那是嗷嗷的升了起来,虽然跟拿了两个冠的嘉世没法比,但至少让绝大部分人记住了,百花这个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捉弄,明明张佳乐和孙哲平就是想跟叶秋对上,可常规赛都进行了快十轮了,连嘉世的毛都没摸到。

  期间百花遇上了微草的新人,一魔道学者。显然不是什么善茬,打法天马行空,让人摸不到头脑。但也还是嫩了点,最终折在了繁花血景的手上。比赛完了之后张佳乐摸了摸鼻子对孙哲平说他不喜欢这个大小眼。

  彼年的张佳乐还不知道在后来自己失去搭档,独自支撑起百花疯狂的燃烧热量的第五、第七赛季,这个大小眼就是自己最大的敌人,两次狠狠的将自己从总冠军的奖杯一步之遥的地方推开。他只是单纯的觉得这个新人危险极了,所以不喜欢。

  而孙哲平却在心心念念,什么时候才能给叶秋狠狠的吃一顿排头。
 

  结局落幕得太快,以摧枯拉朽之势让百花的盛开落下了一地狼藉。

  嘉世王朝诞生。

 

  半夜叶秋被张佳乐QQ轰炸了出来,来到大排档喝酒吃烤串。张佳乐喝得眼睛都有些红,拿着一串肥牛指着叶秋叽叽咕咕的说着话。孙哲平安静的喝着啤酒,他比张佳乐更理性些,输了比赛很快就调整过来,好像这场决赛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那样,依旧狂傲。

  叶秋接着也喝高了,大着舌头吐槽张佳乐和孙哲平一个招用十几遍也不嫌烦。张佳乐当时就要扑上来掐叶秋,结果两个人一起滚到了地上,呼呼大睡了起来。孙哲平找了辆的士,直接把人都带回了百花。

  张佳乐还好,还有自己的意识。除了有点疯有点不着调之外,还记得自己要洗澡上床睡觉,叶修醉了个踏实,趴在孙哲平床上睡得天昏地暗。

  孙哲平把人推到床里面,又嫌弃叶秋身上的酒臭味把人挖起来抗进厕所刷了一遍。

  半夜的时候,孙哲平迷迷糊糊的醒,感觉有人抱着自己的腰。他睁眼就看到了叶秋熟睡的容颜。闭着眼睛的叶秋可爱得多,脸颊有些婴儿肥,肤色很白,眼底有些黑眼圈,眼睫毛长得让孙哲平觉得可以用来扫窗户了。

  叶秋因为抢被子抢不过孙哲平,就只好没出息的钻进人家怀里取暖。孙哲平也不知道自己是处于什么心思,慢慢的凑近叶秋,将自己的下颌抵在叶修的头上。

  睡着前不着调的在想,明明没有给叶秋这厮洗头,怎么闻着还挺香的。

  

 

  ⒋

 

  第二天早上,叶修睁开眼就看到了孙哲平坐在床对面的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张卡片状的东西似笑非笑的摩挲着。他登时心里的警铃大作,一腿飞了被子从床上一个白鹤亮翅坐了起来,抱着被子乱着一头卷毛对孙哲平笑了笑。

  孙哲平也对叶修笑了笑,只是那白晃晃的牙齿让叶修觉得孙哲平就像是那一爪子按住了小白兔逗弄的大灰狼。眼神里面绿油油的光,让叶修觉得颈动脉发凉。

  好的不灵坏的超准。

  就在叶修在咽口水的时候,孙哲平拿起手中那张卡片状的东西就开始念,“姓名:叶修,性别:男……”

  叶修顿时就觉得坏菜了,他立马伸出一只手掌模拟伏龙翔天切断了自己与孙哲平之间的脑电波交流,“好的,你别念了。你想知道什么直说吧。”

  孙哲平嗤笑一声,直接把手里叶修的身份证当卡片一样往叶修身上飞,叶修接到之后立即踹进自己兜里。叶修刚想说什么就听到上铺张佳乐翻身的声音,他从床上滚下来上前揽住孙哲平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就把孙哲平拖出了房间。孙哲平从善如流的带着叶修来到了自己的战队队长办公室。

  叶修跑到饮水机面前用一次性杯灌了几杯水之后,才挥去宿醉的影响,彻底清醒过来。孙哲平伸出脚踢了踢叶修的小腿,“你他娘的用假证比赛,你这么屌你们家雪峰大大知道么?”

  叶修毫不犹豫的将孙哲平的脚踹回去,下意识的回嘴,“你他娘才用假证。哥是公民,什么是公民你懂不懂。”

  孙哲平嗤了一声,双手抱肘倚在墙上问到,“所以呢?你到底是叶秋还是叶修。”

  叶修正色,一脸严肃的说,“从科学上来说,叶秋和叶修的基因有百分之九十九的相似,约等于百分之一百。但在现实生活中,我们一般将这种情况成为同卵双胞胎。好的,我说完了。我其实叫叶修,你好。”他伸出了手,握手吗孙哲平大大?

  换句话说,你他妈就是拿了你兄弟的身份证来祸害联盟了?

  想了半天,孙哲平觉得这也不算用假证比赛。而且他本人也不是什么守护正义的美少女战士,他握住了叶修伸出来的友好的手,“两个野图boss。”

  叶修嘶的一声将自己的手抽回来,“你还是去举报我吧。”

  “我本人其实是不介意在其他地方解决掉嘉世斗神。”孙哲平冷哼一声。

  两个人正在垃圾话的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百花的经理老顾一边叫着孙哲平的名字一边拉开了门,抬头就看到了办公室里面两个赤条条的光着膀子的汉子,一时间什么话都被堵在了喉咙眼。

  他问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你们忙吗?

  孙哲平反应过来立即骂回去,忙你个鸟蛋。

  叶修抱着肚子笑成了一团。

  百花在这一年的夏天才真正的绽放,在队长孙哲平和副队长张佳乐的忙前顾后中成长起来。

  俱乐部换到了更大的地方,战队的每一个成员都有了自己的宿舍,训练营也逐渐的充盈了起来,张佳乐接了很多的广告,他那忧郁小王子的气质简直让万千迷妹疯狂尖叫,百花的家底厚了起来,俱乐部里面不止有一种花,长春花、丁香、月季、玉兰花种满了整个俱乐部。

  叶修离开K市的时候,孙哲平给叶修买了一张软卧的票。

  想了想,在去年的时候,孙哲平和百花的一行人花了285.5块钱被硌屁股,坐了一路的硬座到了H市,然后惨败在一叶之秋的手下。接着又再过了一年的时间,如同雨后狂潮般生长的电竞职业联盟迅速发展,百花紧紧的跟上了这一波巨浪,踩下了对手追到了风口浪尖上。孙哲平和张佳乐也不再是去年那样两个上街吃快餐都不会被认出来的冷门战队的主力。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百花这朵花也算是开了。

 

  

  ⒌

 

  大概谁都没有想到孙哲平会退役得这么突然。

  第五赛季的中期,常规赛的第二十轮,全明星周末前的最后一场比赛,百花主场对阵嘉世之后,百花队队长孙哲平因手伤宣布退役。

  这个打法狂傲至极、能与嘉世斗神、霸图拳皇鼎足相立针锋相对的联盟一线大神,职业生涯仓促得就像一场荒谬的大梦。

  在百花宣布孙哲平退役的记者见面会上,孙哲平脸上的傲气没有折去一分,张佳乐脸上的表情镇定。嘉世的人还未来得及离开K市,嘉世的王者在台下第一次仰望这两个对手,叶修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百花缭乱从落花狼藉肩上接过了那把残缺的狂剑,繁花血景一往无前。
 

  半夜叶修又被张佳乐从QQ上轰炸了出来,一如第三赛季总决赛的那个晚上,不过这次他们的逼格和身价都高了些,好歹没去街边的大排档,进了酒吧里面搞了个包厢。

  叶修到的时候,张佳乐已经喝成了孙子。孙哲平仰着头倒在沙发上睡觉,张佳乐一边喝一边骂,嘴里叽叽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叶修一言不发的走到张佳乐旁边坐了下来,掰开一罐啤酒递到张佳乐手边,张佳乐豪气冲天的就抢过来猛地往自己嘴里灌。

  叶修不善饮酒,并且此时此刻他认为自己应该肩负起照顾两个醉鬼的责任,坚持的滴酒不沾。他抿着唇看着张佳乐喝酒,张佳乐凑上来抱着叶修的肩捏着啤酒罐直往叶修嘴边凑。

  迷迷糊糊的叶修被灌了好几口,他感觉张佳乐都学会了影分身术,突然间就感受到了账号卡角色一叶之秋被张佳乐的百花缭乱用他最精彩的百花式打法放风筝的痛苦。

  眼花缭乱的,他撇过头,接下来坚决不让张佳乐再往自己嘴里再灌一滴酒。

  迷蒙间他看到了孙哲平的左手,缠着绷带。悬空在沙发外,就像悬崖边离了母鹰的鹰巢,里面的雏鹰在凄然的鸣叫,为了未知的命运、为了九死一生的处境。

  包厢里面的灯光好像随着张佳乐的醉言醉语变得恍惚,像碎玻璃一样扎得叶修的眼球生疼,眼前好像出现了白光的炸裂,然后便是细小的视觉黑洞,吞噬了叶修对周围景象的第一观察。

  叶修连忙抓过桌上的一罐啤酒,仰起头就给自己灌了进去。

  张佳乐喝酒不干净,一罐啤酒喝一半儿洒一半儿罐子里面还残留一半儿。叶修捡着张佳乐喝剩了的空罐子干了,这才感觉好一点。眼前越是迷蒙些,心里的堵好像就舒缓些。

  感情这种东西平常不会被你轻易感受到。它就像一个被掐得严丝合缝的灌汤包,直到白面的皮被咬开一口,里面的汤汁和肉馅猝不及防间流出来糊了你一手油腻,你才感觉到狼狈。

  叶修趴在沙发上睡了又醒,他看了看时间,深夜三四点的光景。

  张佳乐终于不喝了,他摇醒了孙哲平。叶修抖了抖自己坐得有些麻了的双腿,站了起来。

  三个人站起来沉默的往包厢外面走,张佳乐扣上帽子,孙哲平打着哈欠。一出酒吧就各自拐弯向前,没有说再见。

  张佳乐回百花,孙哲平回他现在下榻的酒店。张佳乐没有对孙哲平说等你康复,因为他知道孙哲平大概再也康复不了。

  孙哲平从裤兜里面掏出烟盒,叼了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几口,然后把手里的烟扔给叶修。叶修抖了抖自己的外套,冬夜的冷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一样,他跟着叼了一支烟,正要点着的时候,孙哲平猛地伸出手抓过叶修的衣领,把人拉到了自己面前,咬着烟,猩红的火星在凑近,孙哲平深吸一口,火星燃得更厉害,直接将叶修嘴上叼着的烟点燃。

  距离太近,孙哲平笑了笑,烟雾从他的唇齿缝隙间飘出来呛了叶修的眼睛。直到这样近的距离,叶修才发现其实孙哲平刚才一滴酒都没有喝,他自始至终都趴在包厢的沙发上睡觉。他可能是醒着的,只是闭着眼睛,闭着眼睛在听着、听着好友张佳乐在为了他的、或者说是他们的、他们还未夺冠的百花,在难过。难,过。

  从决定退役的那天起,孙哲平就从百花里面搬了出来。走的干净利落,真的如他手里的狂剑气势如虹的斩断敌人的配合般,在孙哲平和百花之间划开了界限。

  两个人找了个并不是很光亮的角落,大喇喇的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叶修掸了掸烟灰,昏黄的路灯下还有苦寒的飞蛾在扑着光源。

  “接下来你要干嘛?”叶修问。

  “回家呗。”孙哲平答。

  叶修嗤了一声,在地上碾了烟头。粗糙的水泥地面将烟蒂磨得溶烂,叶修却还在兀自的碾压着烟头。

  “说好的心中一直怀着对荣耀女神的爱,按着伙伴们等我杀回来的套路,然后养好了手,若干年后奇迹般的出现,碾压全联盟实现理想的爱的故事呢?”

  孙哲平一挑眉就要拿烟头去烫叶修,叶修猛地窜出去一截远。

 

  孙哲平后来还是回了家。

  家里人才刚刚承认了他的职业,他就回了家。家里联系了手伤方面的专家给孙哲平来了全方面的会诊,比在俱乐部的诊治要更加的全面和专业。

  最后孙哲平拿到了结果,左手受到不可逆的损伤,就算复健再长时间也无法再像从前般畅快的、毫无保留的完成一整场比赛。

  这一天恰好也是惊蛰。妈妈为了安慰孙哲平特地亲自下厨张罗了一桌好菜,举起酒杯对孙哲平碰杯,从今天开始,生长复苏,万事从头来。孙哲平碰了杯,仰头就一口闷了杯里面的梨花白,烈性的白酒刺激口腔黏膜才来阵阵的辛辣,酒气上行胸臆间都胀满了不知名的情绪。

  惊蛰是重新开始,孙哲平要从头再来些什么呢。

 

  

 

  ⒍

 

  其实职业选手们退役了之后,大都不会再与过去的职业圈接触。

  不为什么,只是想着自己再也不能在那个自己曾经发光发热的圈子里面燃烧,就觉得再也不想接近它。

  吴雪峰退役之后出国,郭明宇退役之后简直就是失踪户口,欠着的钱都没还。过往联系人列表中鲜亮的头像灰暗了下来,再不会以现在进行语态吐出任何一句话。

 

  孙哲平也试图转职,招猫逗狗的过了几年。摄影、改装车、穷游,能玩的他都玩了。花样万千,唯一没有断的就是复健,尽管状态再好也不能坚持满一整场比赛的时间。

  他重新再养了一张账号卡,名字叫再睡一夏。想着当初就怎么那么傻逼的给自己的账号卡里面搞了个花字,花可是谢得挺快的,不吉利。再睡一夏好,睡完了这个夏,可能下一个秋冬就能回到职业赛场上。

  不过孙哲平也只是想想而已,有哪个战队会这么奢侈的只要一个续航能力为渣的职业选手,性价比出奇的低。可是现实不美好但也不能让人连梦都不做吧。

 

  孙哲平沉睡了几个夏,在这几个夏里面,百花是张佳乐一个人的疯狂、嘉世的斗神成为了一头被孤立的狼王。第七赛季张佳乐退役,第八赛季叶秋宣布退役。

  啊,这下职业联盟还有什么好玩的啊。孙哲平第一时间就是这样想的。

  曾经的第一狂剑没有因为职业生涯的早夭被蒙上一丝一毫的灰尘,那些不属于孙哲平的情绪,比如失魂落魄黯然销魂掌、再比如黑化复仇记之类的小说里面才会出现的词语,也至始至终没能沾上孙哲平的衣角。

  第一狂剑,不过是睡了一夏,又再睡了一夏。

 

 

  直到有个小伙伴央了孙哲平去教训一下另一个小伙伴。孙哲平操控着再睡一夏,畅快淋漓在竞技场蛮横的冲,键盘传来的震动通过末梢神经一丝不露的传达到大脑皮层,代表兴奋好战的鸡皮疙瘩爬满了孙哲平的脊背。电脑屏幕对面的人很熟悉,很熟悉。

  再睡一夏越战越勇,孙哲平感觉自己的左手在哀嚎。没关系,那就哀嚎吧。狂剑出,谁与争锋芒。比赛结束后,孙哲平迫不及待的扯下了自己的耳机,猛地站起来,其实他还未看清对面的人是谁,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

  孙哲平就喊了出来,“靠!叶秋!你怎么在这里?”

  他本来想叫叶修的,结果看到周围这么多人又把秋字咽了回去换成了修。

  叶修一腿蹬在主机箱上,叼着烟笑得那叫一个老会计,“哟,为了爱和理想一直在奋斗的战士回来了。”

  孙哲平答应了加入兴欣去参与挑战赛之后,又被叶修三言两语的说动了然后卖给了义斩。等到楼冠宁准备要签下孙哲平到义斩的时候,孙哲平拿起笔,突然想起了当年叶修对自己说的话——

  说好的心中一直怀着对荣耀女神的爱,按着伙伴们等我杀回来的套路,然后养好了手,若干年后奇迹般的出现,碾压全联盟实现理想的爱的故事呢?

 

  结果到后面,是这个家伙杀了回来。

  屁,想碾压全联盟问过老子没有?!

  孙哲平拿着合约看都没看,反正违约了他也赔得起。正要签下名字的时候,他突然抬起头认真的看着楼冠宁,神情严肃。

  楼冠宁也跟着严肃了起来,孙哲平说,“我得问你一个问题才能跟你签。”

  楼冠宁连忙说,“前辈你问吧。”

  孙哲平一本正经地问,“你喜欢叶秋吗?”

  楼冠宁一下子就像被揪了尾巴的猫,“哈?!我当然是叶神的粉啊。等一下,不不不不,大神你说哪种喜欢?”

  孙哲平嗤了一声,在合同书上龙飞凤舞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不喜欢那就签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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