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有雨

哦吼,居然被你看出来我是叶修的夫人了!

[平叶]臣服

余本要等代理清点后才会上架,请想要的GN关注tag就好。

-狗血ooc,注意避雷

 

 

 

1.

 

叶修刚下了晚班,打着哈欠从医院走了出来。

昨晚科室不算忙,他好歹睡了四小时,真是可喜可贺了。下了地铁,叶修还不忘在小区门口的阳光早餐买了包子豆浆。他工作后好多年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了,若不是前段时间医院员工年度体检,查出叶修有些浅表性胃溃疡,被苏沐橙逮出去耳提面命了一番,他也不会想到回家补觉前要吃个早餐。

“叶医生,”阳光早餐的李大姨冲叶修笑得和蔼,“这会儿才下班呐?”

叶修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张整百的,正要递给李大姨,结果人家连连摆手,表示这可找不开。

“你先吃着呗,改天有空了再拿钱过来给我就成,又不是哪儿人!”李大姨笑眯眯地,她看着叶修就高兴,这么好的小伙子啊,年纪轻轻就在三甲医院大科室任主治医生,长得也一表人才,若不是自己女儿年纪大,也成家了,怎么着也要把两人撮合到一起!

那张红的又被叶修塞回了兜里,他吸了一口香醇的豆浆,冲李大姨比了个大拇指,招了招手表示自己回家了,转身往小区的方向走。

他搬过来这小区,也才快两年了。他这小区,地段极好,配套设置也极其完善,小区的对面就有小学和中学,再拐一条街,就能到整个市里最好的高中。光是入学权就够开发商把这个楼盘炒到天价。同事中不乏有人知道叶修住哪儿,都表示了极大的惊讶,毕竟这个小区的房价,大多数人连问都不敢问。

叶修也托词说是跟家里人一起住,又在医院惹起了老干科叶修是富家子的传言。风波中心的叶修只能叹气,不论是什么时候,大家看热闹的心思,总是遏制不住的。

其实说叶修是富家子也没错。他家的确是有钱,有钱到能在这个旁人难以仰望的小区买下任何一套房子,包括小区最里的别墅区。

他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就是他弟硬塞给他的。

按照叶修的性格,他宁愿住一个小破出租屋。可想起来到底觉得自己亏欠傻瓜弟弟良多,也就按着叶秋的安排,住进了这个小区里。

也不是猜不到叶秋打了什么算盘。

叶修大学毕业之后,就和同性恋人同居了,这曾让叶家闹得不可开交。那时叶父曾扬言要跟叶修断绝父子关系,叶秋虽然也对叶修骂骂咧咧的,但却不是针对他哥的性取向,而是怪罪他哥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做法。在叶秋的努力下,已经两年没回家过年的叶修也和家里也有破冰的迹象,只是还没等到叶父叶母理解并宽容儿子的性取向,叶修那头,就掰了。

那时的叶修,还在本校的附院读研,某天下班后,只见家里一片狼藉,跟进了贼一样。叶修报警,最后跟他那不知所踪的恋人一样,不了了之了。在他那恋爱对象消失了半个月后,叶修所在的学院和医院同时接到匿名投诉,说他们的学生兼员工,与男性存在不正当关系。作风不正,应予以严惩,以肃风气。

那份投诉先是到了叶修的手里,京都叶家长子,到底是让院方都有些忌惮的。医务科的老师私下找了叶修,小心翼翼地询问他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这也难怪,叶家长子原本就站在旁人仰望的高度,再加之叶修本人的优秀程度,有小人嫉妒作祟,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叶修看了那份检举信,良久,最后原封不动地递了回去。

我就是同性恋,他云淡风轻道。

自那之后,医院和学校就传出了写风言风语,尽管主人公的姓名无人得知,但所有人都为此津津乐道。

叶秋知道之后,生气得不得了,恨不得把他哥的护着几年的小男朋友挖出来吊着打。正当叶秋要有所行动的时候,叶父直接就呵斥了一声,人没事就够了,还动用家里的权利去帮你哥搞同性恋,还嫌老叶家的脸丢得不够!

饶是叶秋没能做点什么,京都叶家也足够这件事情的知情者忌惮。叶修耸耸肩,表示自己没有秋弟弟想象中那般的饱受伤害。他甚至不顾叶秋的意愿,坚持读完研。最后还是秋弟弟快抓狂了,叶修才答应了秋弟弟,转去部队医院工作。

这套房子,就是在叶修调来部队医院工作那一年,叶秋死皮赖脸地让自己住进来的。无非是傻瓜弟弟怕自己再“遇人不淑”,要把自己放在他能够看得到的地方罢了。

叶修吃完了包子,站在垃圾桶旁,喝完了最后一口豆浆。迎着晨光伸了个懒腰,正打算回家补觉之时,听到了有人尖叫了一声,然后是大喊“救命”和“叫救护车”。

瞬间昏昏欲睡就被赶跑了,叶修打了个激灵,顺着声音的方向跑过去。那是自家楼下的小广场,有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捂着胸口瘫倒在地上。旁边围着好些个晨练的大妈大爷,各个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叶修三步并两步地跑了过去,喊着“我是医生”挤开了围着的大爷大妈。

只见躺在地上的中年男人脸色绛紫,四肢有些僵直,他忙将人平放在地,托起中年男人的后颈,抠挖他的喉咙保证没有异物堵塞呼吸道。他朝周围喊了一声叫救护车,然后为中年人做起了心肺复苏。

这儿离部队医院很近,再加上是十点多的光景,正是错开上班高峰期的时候。救护车来得极快,随车的急救人员接手了叶修的工作,叶修喘了口气,双腿发软手臂发麻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随车的急救人员认出了叶修,忙向叶修了解情况。叶修感觉自己的胃部在翻涌,强行忍着不适,表示自己待会儿直接随车去医院,不出意外因该是心梗,到头来还是要转到他们老干科,既然碰上了,就没道理撂下不管了。急救人员从昏迷的中年男人身上搜出了手机,给病人家属连打了几个电话,才联系上了人,让马上赶到医院。

救护车一路呼啸到医院,叶修随着车跑,跟接诊的心脑血管外的同事描述了一下病人的状况。送到了医院,交待完现场查体的症状,叶修那股子精气神一下子就卸了下来,他回科里跟今日值班的人知会了一声。病人这会儿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等病人家属到场签字,再监控情况一两天,就能转到老干科的病房了。

前后忙活了快两小时,叶修才拖着身体慢吞吞地往家里赶。他捂着抽搐的胃,脸色发白浑身冒虚汗,心想自己到底要不要掉头回去内科开点药。

想了一会儿,叶修放弃了搭地铁回家,这会儿快要中午下班高峰了,以自己这老弱病残的身体状况,估计连车门都挤不上。于是他往地下停车场的方向走,准备去挨个认车,黄少天的、喻文州的,谁的都好,认出了就死乞白赖让送回家。

刚走近地下停车场,叶修就悔得肠子都青了。前头有辆车发动,喷了叶修一脸废气,叶修当时就捂着痉挛地胃,狂奔到角落的垃圾桶,“哇”一声吐了出来。

胃壁在不断地抽搐,似乎要把内容物全部挤压出来。叶修吐得狼狈,眼泪都流了出来。早知道就不吃那顿早餐了,吃完像个皮球一样颠簸,不吐才是奇了怪了。

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吐了,叶修还是止不住的干呕。他用力地按压自己的胃部,希望能减轻一些疼痛,可事实却是胃中的空虚,让他两眼发黑差点倒地。

身后此时多了一双有力的手臂,叶修没来得及看清来人,对方就递过了一瓶拧开了的矿泉水,叶修说不出一声谢,忙接过了水,狂漱口。最后直接往自己脸上浇,试图让自己混沌的意识清醒些。

叶修喘了一口气,甩了甩脸上的水。心想这会儿让身后这个好心人把自己送回内科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

“给。”对方又递过来一条手帕。

沉睡在记忆中熟悉的声线让叶修猛地惊醒,他嚯地抬头,却因过大的动作更加的眩晕,隔着水雾,他狼狈地看向来人。

来人身高腿长、肩宽腰窄,一身腱子肉,那头被理得过短的发和记忆中的有些不一样了。深邃的眼神盯着人的时候,如同瞄准了猎物的鹰隼,让人莫名心惊肉跳。

多年不见,再见恍如梦中。

叶修觉得自己大概是晕了,才会看见了自己多年来难以忘记的人。他伸出手,试图抵挡对方侵略十足的气息。可能是这螳臂挡车的模样助涨了谁的气焰。对方挑了挑眉,揽在叶修腰后的手蓦地用力。他气势汹汹地掐着叶修的下颌,强迫人抬起头,然后堵上了叶修那因为身体不适而苍白的唇片。

暌违已久的亲密让两人恍惚之极,唇片的碰撞间两人都闷哼出声。灼热的唇舌纠缠,艳红的舌在彼此的口腔间翻搅,濡湿了一片暧昧。

叶修眨了眨眼,竭力想看清对方的轮廓,无意间惊动了眼睫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竟恍如流泪般。

对方为这偶然停下了侵占的举动,他爱惜地抚上叶修的脸,为他揩去了那滴水,“还记得我是谁吗?”

“孙哲平。”叶修费尽力气,说出了这个名字。

 

 

 

2.

 

叶修大概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医院的。

这要拖赖于对方的蛮横和粗暴,才能让半昏迷状态中的叶修也能清楚的感受到对方炙热的怀抱。

孙哲平直接把人带回了他现在住的地方,路上给好友张佳乐打了个电话,到家后不久,一个梳着深紫色小辫子的年轻男人就扛着医药箱按响了孙哲平家的门铃。

张佳乐跟着孙哲平来到了他的卧室,一双桃花眼中带着兴味,待看清沉在床铺中那人苍白的脸色之后,张佳乐按捺不住内心的八卦之情,吹了一声口哨:“哇哦,大孙这就是你的白月光啊,可以可以,样貌很强势啊,换我我也惦记。”

他话音落,猛地侧身,单手直接拦住了来自身后的凌厉攻势。

张佳乐得瑟极了,好不容易抓住这位老友的把柄,不调侃个够怎么行?但见好就收他还是懂的,满足了一番恶趣味的张佳乐坐在了床沿上,刚要去抓尽在身侧的手,只见方才两人言语交锋中的主角,本应是病弱青年的叶修,忽而翻转了手,一把扣住了张佳乐的手腕。

那力道着实不像病人,熟悉人体关节的握法加上合适的力度,差点让当了几年特战兵的张佳乐都叫出声来。

叶修睁开了眼,身体的不适让他的视觉有些失焦,他喘了一口气,缓慢但清晰地说道:“应激性肠胃道反应,有浅表性胃溃疡病史,食管轻度灼伤伴有轻微脱水反应。”

说完这一串,叶修又闭上了眼睛,好似力气不济般,又沉沉地睡了过去。原本扣住张佳乐手腕的手,逐渐卸去了力道。

张佳乐回头看了孙哲平一眼,孙哲平淡淡地回瞥了张佳乐一眼,半晌张佳乐没举动之后,孙哲平忍不住催促道:“看什么看,他不舒服,你给他看病啊!”

忍住了八卦之魂的张佳乐又开始有些担心了,虽然他是想看老友追回白月光给自己离开部队之后枯燥的生活找点乐子不错,但天生有些事儿妈属性的他又忍不住有些担心,就床上这位白月光的性子,孙哲平还不得上演一出虐恋情深啊?

内心是这般吐槽,张佳乐还是手脚麻利地给叶修挂上了点滴,他把药按次数包好,然后指着床头另外两瓶药水,对孙哲平说:“挂完了这瓶你记得给他续上,你会吧?”

孙哲平没理张佳乐,当他参加那么多次野外作战是假的?

他绕开了很显然就想多打听些消息的张佳乐,回浴室端了一盆热水出来,拧了毛巾给叶修擦身子。

“还不走?”孙哲平头也不会赶人。

张佳乐冲孙哲平背影比了个中指,背着医药箱转身走了。都走到门口了,还事儿妈地回头问要不要帮订个简餐回来给床上的白月光吃。被孙哲平用后脑勺拒绝了。

孙哲平待张佳乐离开之后长呼了一口气,忍住盯着对方的脸发呆的冲动,快速地给叶修擦了一遍被汗水濡湿了的身体,等到帮叶修套上了从衣柜里面翻出的自己的衣服后,孙哲平发现自己憋出了一身汗。

他呆呆地坐在床沿,盯着叶修的脸出神。

这几年他没有一天不在想叶修,偶尔想到让自己都害怕了。自己的“不告而别”叶修会不会生气,生气了的叶修会不会移情别恋了,等等。

半晌,孙哲平伸手出去捏了捏叶修的脸蛋儿。他这人性格便是如此不讲理,明明是自己把人家给掐红了,也还要嘲笑对方的皮肤还如从前般小气,力道大些就能留下痕迹。或许是周围的安静出卖了孙哲平那表达奇特的温柔,孙哲平慢慢地低下头,在叶修有些苍白的唇上,留下轻轻一吻。

“我很想你。”

叶修沉沉地睡在床铺里,孙哲平得不到回应,饿狼般地盯了一会儿后,把水盆毛巾给收拾了,跑到厨房去给叶修弄点吃的。

刚从冰箱里拿出食材,他的手机就响了,电话里他家老头气急败坏地声音传了出来,孙哲平直接把手机扣在流里台上,等那头怒火平息了之后,才漫不经心地拿起来。

在那头质问“你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的时候,孙哲平哂笑一声,冲那头道:“您可省省您的脾气吧,省得再进一回医院。您大可放心,我心里还当您是我父亲,不然我今早也不会接了电话还赶去确认一遍您有没有被我气出个好歹来。”

那头忽然间沉默,孙哲平觉得有些烦躁,直接挂了电话。

把食材处理好扔锅里,孙哲平仍是觉得气不忿,回房间拿了衣服冲进浴室冲澡,深秋的天气,水温低到让人牙齿都打颤,孙哲平僵立在水流下,拳头握紧又松开。

带孙哲平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房子里已经弥漫开了好闻的味道了。

别说,老爷子也不是没做好事,至少他被强抓进部队的这些年学会了做饭。

孙哲平用水镇过热粥之后,往里搅和了点盐,端到了叶修的床头。

“起来吃东西。”孙哲平拍醒叶修,二话不说把人拽起来,搁自己怀里,让叶修背靠着自己的胸膛。

他勺了一勺炖得软烂的鱼片粥递到叶修嘴边,叶修张口吃了进去,填补了他空虚到已经开始抽搐了的胃。

“太淡。”叶修闭着眼睛,机械地吞咽着,边吃还不忘边嫌弃。

孙哲平一勺接着一勺地喂:“吃你的,喂到嘴边还嫌弃?”

睁眼都嫌费劲儿的叶修懒得反驳孙哲平的话,只在孙哲平喂完粥后,自己睡着之前,说了一句“用我手机跟我领导请个假,陈果陈主任。”

孙哲平依言,摸出叶修的手机,按照叶修说的,发了条短信。

做完这一切,孙哲平掀开被窝,直接躺了进去。

叶修的体温本来就要偏低,因为生病感觉要更凉了。这样抱在怀里好像很久之前,他和叶修两个人挤在小破出租屋里,在没有空调的出租屋里,夏天他热得受不了,抱着体温偏低的叶修物理降温般。

他们原本规划得极好了,毕业、工作,甚至是成家,他们对于未来的设想翔实到就算下一刻就老去,也不会乱了手脚。

“叶修我很想你。”孙哲平的手臂搭在叶修的腰间,下意识地收紧。这一句仿佛呓语,就像是在与叶修被迫分开的一千个日夜里,夜深人静之时从喉管深处挤压出来的叹息。

这句话中的另一个主角没有回应,他好像已经睡着了。孙哲平盯着那沉静的眉眼,良久也闭上了眼睛,搂紧对方。

 

 

 

3.

 

好些年没做梦了。

梦境中的孙哲平想。

他在部队度过了三年,不知不觉变得连梦都少了。若不是内心深处叶修的模样仍然清晰,孙哲平都快要怀疑叶修是不是自己年少轻狂时臆想出来的,对抗自家老头子的叛逆心理幻象了。

从一开始的整日琢磨着怎么才能拿住自家老头子命脉,恨不得下一刻就离开该死的封闭性军区,到最后性子都大变,不再喜怒溢于言表,也极少再脾气暴躁。如果这也算一种脱胎换骨,那在老头子的眼中,叶修应是自己的劣根深种了。

这般想着,孙哲平打量梦境的举动就稍稍停滞了些,或许他不该把老头子气到进医院的,即使父子间存在了不可调和的矛盾。或许在醒了之后,等叶修的身体好点了,他该带着叶修去医院看望一下老头子。

梦境中的孙哲平气定神闲,他打量着熟悉的场景,在他没有被老头子抓回去塞进军营之前,这一段路他每天都要走上几遍——这是他和叶修同居的老旧小区。

差点忘了,差点就忘了在这个他这辈子住过最破的地方,有多少美好的回忆了。

孙哲平不放过路上的每一个细节,仿佛他现在还活在过去般。他现在是刚从实习单位下班回来吗?上楼的时候,孙哲平好像看到了楼下的丁奶奶。80多的老奶奶身体十分康泰,坐在家门口掰蒜,见孙哲平上楼了,丁奶奶笑呵呵地招呼孙哲平,一会儿晚间开饭了,记得拿碗下来盛饺子。

脑海中熟悉的画面与梦境重合,让孙哲平的内心雀跃,他三步并两步跨上楼梯,回到了自家。他期待推开门就能看见坐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游的叶修,就算叶修现在还没从附院下班也没关系,他可以给叶修做一顿难以下咽的晚饭。

他推开了门,还没来得及看看叶修在不在家,就看到了客厅里站着几个一身行伍之气的男子,为首的男子手中提着一个箱子,里面是他们在这个房子里搜罗的能够暴露孙哲平身份的所有的物品,孙哲平心下一紧,他感觉自己的四肢像是被泡在冰冷的水中,难以动弹。他只能瞪大了眼睛,被冲上来的男子反剪手臂,以湿热的纱布捂住口鼻。

孙哲平越挣扎越无力,他只能拼命地睁大眼睛,生怕重蹈覆辙,再睁眼就是身在军营里。

忽然传来“哐”地一声响,孙哲平被这一声惊醒,他猛地翻坐起身,一摸身旁的被窝,叶修不在。

孙哲平掀开身上的被子,跳下床鞋子都顾不上穿,跟被逼急了的野兽般,只想找到他的叶修。

拉开房门,循着惊醒的那一声寻找而去。

孙哲平刚跑出两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饭桌旁打盹的叶修。被这一阵动作惊醒,叶修顺着声音迷迷糊糊地看过来。

这一眼带着些许朦胧和温和,让孙哲平僵硬的四肢回温。他几步上前,把坐在餐桌前昏昏欲睡的叶修直接抱了起来。

“你干嘛啊?”叶修也不挣扎,趴在孙哲平肩上也不知是睡还是醒。

孙哲平把人往房间扛,没回答叶修的问题,反而问:“你半夜不睡跑出来干嘛?”

走到床边,叶修自觉的钻进被窝里,打了哈欠,有些可怜兮兮地道:“我饿啊。”

“等着。”孙哲平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话。

十分钟后,孙哲平端回了一碗白粥。

叶修从被窝里爬出来,看到白粥就皱了眉。“我的面呢?”他刚煮在锅里的大虾鱿鱼足片鸡蛋火腿面呢?

说到那锅大杂烩,孙哲平就没好气,现在你能吃这个吗?叶医生?!“就只有粥,快吃!”

叶修白了孙哲平一眼,不情不愿地拿起勺子。香软的白粥两口下肚,叶修的表情就好上许多了,嘴上说着嫌弃,但吃起来比谁都欢快。

孙哲平端着托盘稳稳地举在叶修面前,单手托腮直勾勾地盯着叶修。前者毫不掩饰赤裸的目光,后者气定神闲丝毫不受打搅。时隔多年之后的重逢,说不出两人是势均力敌还是端着架子在等对方先投降。孙哲平只是觉得,以前他怎么看叶修都有些欠欺负,现在更欠欺负了。

这样想着,孙哲平直接伸手出来,掐了把叶修的肚皮。

“你的小肚腩呢?”他直截了当地问。

叶修咬着勺子抬起头,认真问:“你见过翻白眼吗?”说罢不等孙哲平回答,自顾自地说道:“没见过我翻一个给你看。”完了还真翻了一个白眼给孙哲平看。

孙哲平也不跟叶修计较,他在部队这些年学会了用拳头说话,虽然对付叶修不能按照部队的生存条例,但以力服人到哪儿都是通用的。能扒光为什么还要吵架?

兴许是感受到孙哲平看自己的眼神不是很对,叶修快速解决了一碗白粥,抓起托盘上的湿巾擦手擦嘴,撒手道:“吃饱了,端走。”

孙哲平挑了挑眉,二话没说端着盘子爬下床。他回到房间的时候,叶修已经把自己收拾齐整了,身上穿着的是从自己衣柜里刨出来的衬衣裤子。

“你要去哪儿?”孙哲平顺势往门框上一倚,双手环胸打量着叶修的身影。

几年未见,叶修比以前要瘦些了。可能是工作辛苦的缘故,也可能是自己不再是当初那个只会对着沙袋打拳的青葱少年了,孙哲平打量着叶修的目光都带着侵略的野性,他觉得叶修的腰仿佛能一手折断。

叶修把过长的衬衣袖子挽起,回身恰好撞上了孙哲平毫不遮掩的视线。

“我回家。”叶修实话实说。

孙哲平信步上前,大手落在了叶修的后腰上,稍稍一用力,就把人带到了自己怀里,“如果我不许呢?”

 

 

 

4.

 

叶修双手抵在孙哲平压迫而来的胸膛上,或许是许久不曾和人这般亲近,也有可能是身体被折腾得狠了,叶修觉得孙哲平的靠近让自己有些大脑缺氧。

孙哲平抓起叶修的左手,炙热的吻落在叶修的手背上,那热度仿佛可以将人灼伤,这让叶修下意识的颤了颤。孙哲平满意于叶修的反应,他挑眉痞笑,“老公回来了,不热烈欢迎还想躲起来?”几年的军旅生涯让孙哲平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讲理,他牢牢箍着叶修的腰,说不放就不放。

“你是没吃药从精神病院跑回来了吧?”叶修淡定地回嘴,声线中带着一丝拒人千里。

孙哲平盯着叶修,认真地道:“我从哪里回来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还欢不欢迎我。”

“你觉得我欢迎你的吗?”叶修毫不避让的回应孙哲平热切的视线。

孙哲平搂住叶修的腰,靠在叶修的肩上,亲昵地说:“欢迎之极。”

阔别三年的孙哲平比以前那个还未毕业的他,更富有侵略性。他仿佛是一只打盹中的百兽之王,只在休憩间稍稍抬头一瞥,就能镇住觊觎地盘的宵小之辈。

叶修沉默了一会儿后,坚定地推开了孙哲平。他微微挑起下颌,清晰地说道:“你说得对,我很欢迎你回来。”话音落,孙哲平隐隐地预料到叶修接下来的话自己不会很爱听。果不其然,叶修接着说道:“不过我不是欢迎你回来和我重修旧好,而是欢迎你回来,让我把我想说的话都说清楚。”

明明两人隔着不过半步距离,可在叶修推开孙哲平的这一瞬间,孙哲平觉得,阔别三年冬的寒风一下子从他们二人之间呼啸而过,吹散了他眼底的旖旎和温情。

“你从哪里回来不重要了。”叶修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苍白,也带着点残忍,“对于当年的感情,我还是充满了信任的。我相信你的离开以及不露面都是迫不得已,也同样予以谅解。但就像你说的,真的不重要了。”

孙哲平设想过很多关于他和叶修再重逢的场面。其中最多的,就是和叶修这般剖开过去的温情去冷静的对峙。他早知他的叶修不是再度重逢还不管不顾扑入感情中的“善类”,尽管他坚信叶修不会移情别恋,但他也肯定他的叶修不会在苦情的等待。只是无论理智在上给出多少答案,他还是无法避免的去期待所谓的守候。

“我觉得能让你离开的只有家庭原因,并且难以调和。不然你也不会音讯全无,如同人间蒸发般。”叶修耸了耸肩,继续说道:“可我现在还没做好再度面对家庭因素的准备,可能不能如你所愿,顺利地重修旧好了。”

叶修这般灼灼地看着孙哲平:“在我接到匿名投诉之后,我就把我、你,还有我们,看得十分清楚了。”

说罢,叶修掰开孙哲平扣在自己腰间的手,他笑得有些云淡风轻:“如果我们想的恰好是一样的,并且你默认了你离开之后,我感情状况的走向与发展,还是决定要找上我的话,你最好温柔一点。你清楚的,我喜欢自己主动。”

半晌,孙哲平耸肩,表示自己明白。他退后一步,表示叶修现在可以离开了。

叶修转身走出主卧,待走到玄关,推开门之际,他回头对孙哲平说道:“你可以不用再送了。”

一直以来安安分分的孙哲平忽然笑了,带着痞气和强势,他猛地推开了自家的房门,推搡着叶修,两人一同出了门。“不远,我送你。”

叶修踉跄间抬了头,像是不可置信般,连续确认了几遍距离几米远的另一扇门。

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孙哲平按到了一旁的墙上,孙哲平的手死死箍着叶修的腰身,他埋在叶修颈间,用力的品尝叶修的气息,他道:“很不巧,我也喜欢主动。”

被离开的三年,孙哲平的确如他老子所希望的那样,分清了叛逆和感情,也冷却了和叶修那段不管不顾的爱情。可孙哲平却没有因此忘记叶修,相反的,那段因年少略显轻浮的爱情被时间撇去了浮华后,仅留下了渴望。

“刚在你面前尽装斯文了,效果不好的话,那我换一个方式表达,我不讨厌你拒绝我,但你最好不要拒绝太久,我当了三年兵,耐性变差了。”孙哲平笑着的,亲昵地啃咬着叶修的唇。

 

 

 

5.

 

叶修因为肠胃问题,被陈果大发慈悲地批了三天假。这一待遇让方锐很是眼红,当天方锐就点了红油火锅到科室里头吃,恨不得一顿饭的功夫就把自己的肠胃吃出点什么毛病来好放假。这番举动很是被陈果及苏沐橙鄙视。

突如其来的假期让叶修有些不知道如何安排。他仿佛好久没“休假”了。前两年叶修的假期都是将就科室里头大家想要安排出来的空档,他就在大家都挑剩下的日子休就好了。反正他家就在本地,年节值班也算不得什么了,年夜饭上露脸了,老头子就不会给自己摆臭脸色。

隔天爬起床才被陈果一通电话告知安排他休假三天的叶修很是不知所措,捏着手机站在客厅好长一会儿时间才反应过来。

他抓了抓头发,回房间在床上翻滚了俩小时,最后认命地翻坐了起来,就算放我假我也睡不着了啊。好是深思熟虑一番,叶修套上了衣服,还是跑去了医院。昨儿个送去心脑血管外的病人这会儿不知道转回老干没,入院是他做的,要转的话也是转去他那组方便。

吐槽着自己真是劳碌命,叶修拿起钥匙推开了房门。走不过两步,叶修就看到了孙哲平家那扇紧闭的房门。他动作有瞬间的停滞,但也只是眨眼的时间,叶修就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与往日无异般走进电梯,下楼去医院。

刚走到楼下的小广场,就看到一个提着包的阿姨正皱着眉打电话,半晌没打通正目光四处逡巡着。阿姨看见了叶修,有些欣喜,忙招手让叶修等等,叶修一看那阿姨腿脚走路有点问题,立即停下脚步。

阿姨走到叶修面前,有些急切地道:“小伙子,你知道北门往哪边走吗?我来找人的,现在忘记出去的方向了。”

叶修笑道:“巧了,我正要去北门。阿姨若是现在方便了的话,跟我一道走就可以了。”

闻言阿姨立即就笑开了,她把手机塞回自己手提袋里,跟着叶修一道走出这个大得过分的小区。北门离叶修住的这栋楼不远,但路途比较曲折,初次来的人会迷路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十来分钟的路途,叶修就带着这个阿姨走出了北门。这会儿是上午九十点钟的光景,阳光洒在身上十分惬意,刚跟迷路的阿姨告别了,叶修就被小区门口阳光早餐的李大姨给召唤去了,李大姨这个点要收摊了,正好看见叶修从小区里边儿走出来,李大姨扬声问到:“叶医生,你吃早餐了没?”

“还没呢。”叶修笑着答道。

李大姨忙拎起了最后一杯装好袋了的豆浆,“那拿上,包子没了,有杯豆浆将就一下。”

叶修接过,从兜里掏钱打算把昨天的账也给结了。结果“叮”一声,从叶修外套口袋里掉了一个圆圆的小东西出来。

李大姨眼尖,直接帮叶修就捡了起来。

“哟,戒指啊!”李大姨拿着小东西吃惊道,“叶医生,你这是要送对象吗?”说罢李大姨笑得喜气洋洋的,“我说你今天怎么这个点才出门呢,明明平常上班都要早些的,感情今天是去约会啊!”

叶修接过了戒指,看清了模样之后,默默地塞回了兜里。

避开了李大姨的八卦,叶修快步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这一出让叶修原本的好胃口有些寡淡了,他的手插在兜中,捏紧了那枚戒指。

他是第一次见,却十分清楚这是谁的神秘礼物。因为这曾是他们之间约好的,或许说是孙哲平单方面承诺过要给叶修买的,婚戒。戒围内侧甚至刻上了他们二人名字的简写“SZP&YX”。

叶修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即使不会有如当年热恋中的蜜糖般的甜蜜,但在回忆全部都涌上心头的刹那,叶修还是心慌不已。

昨日对孙哲平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虚话。不论孙哲平当年是出于什么而离开,迫于无奈还是顺势而为,这都不重要了。而希望孙哲平离开的人,也达到了目的。当年处于感情漩涡中的孙哲平和叶修,都被这三年的时光鸿沟隔开了牵着的手。时间拥有巨大的力量,让叶修都无能为力。昨日对孙哲平说的话,也有一句是违心的,他恐怕不能如孙哲平所愿那般自然的重修旧好了,他恐怕也不能如自己所愿般与孙哲平重修旧好了。

胡思乱想了一番,叶修到了医院。直接上了科室,所有人都惊呆了,假日都来上班,这是何等大无畏的精神!方锐痛哭流涕,表示大佬你不在我们虽然不至于玩不转,但真的忙得好累啊,今天两台手术真是要了亲命了。

看到方锐耍宝,叶修心里的郁结一下子就散了,他好心情地摸了摸方锐的脑袋,表示“你且忍着吧,你哥我还要继续放假几天呢”。

叶修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了下去,调出昨日那名病人的入院记录,还未来得及看,值班护长就带着一个病人家属走了进来,护长边走边喊:“2号单人病房家属是谁的,病人家属来找了啊!”

方锐猛地挺直腰,冲叶修一笔划:“老叶,2号单人间就是昨个儿你跟车送进来的,今早刚转到我们科了,早上你不在我给处理好了。”

叶修冲方锐比了个“ok”,然后看向来人。双方目光接触皆是一怔,病人家属惊喜道:“哎,小伙子你是医生啊。”

是今早叶修从小区里领到北门的迷路的阿姨,叶修也笑了:“可巧了,看来阿姨你是来医院的啊,早知道我直接把你领到我们科室了。”

阿姨道:“那可真是缘分了,小伙子里姓什么啊?这会儿有空跟我去看看我先生吗?他刚说肩膀的旧伤有些难受,我有点不放心。”

“我姓叶,”叶修二话没说,抓起一旁的白大褂站了起来,“我现在跟您过去看看吧。”

阿姨连连感谢,“哎,谢谢叶医生。”

能在部队医院的单人病房住下的都是非富即贵。这一点对老干科来说,要更上一个档次,能在部队医院老干科住下的,光有钱还不行,得有关系。老干科顾名思义就是老年离退干部科室,专门收治关于心脑血管疾病的老年病人,不论进院是在哪个科室,符合条件的最终都会转到叶修他们科。

其实叶修今日来医院,为昨日自己跟车来的病人归档是其一,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因素是,昨日送急救之前,心脑血管外的同事就跟叶修说过了,这个病人身上有高级军官证,至于有多高级,也还不是他们能够随意谈论的。

叶修作为入院记录的医生,病人肯定要转到他的组。这也是叶修最后还要在来医院的原因,虽然叶修不以背景看人,但不得不说,他们科室大部分都是小老百姓,万一这个身份高的病人恰好是一个不讲理的,非要揪住入院主治医生不在这个错处来找茬,他们科除了自己还有谁能吃下这个“医疗事故”?

也不是没有前车之鉴,这年头医患关系紧张,小心些总是对的。

叶修跟着阿姨来到了病房,看到了病床上躺着的中年男人。

“叔你好,我是你的管床医生,叫叶修。”叶修站到了床边,戴上了口罩掏出了记录,“您现在是哪儿不舒服?”

叶修刚问,就被病床上的大叔给瞪了一眼。他一噎,这大叔就开口了:“都说了不让找医生,我就是肩膀不怎么爽而已,值当什么大事儿?”

阿姨从叶修身后走了过来,没理他,对叶修笑着说道:“我先生年轻时肩膀受过伤的,劳烦叶医生给看看。”

叶修笑了,看来自己真是杞人忧天了,这对老夫妻一点儿富人嘴脸都没有。他乐呵呵地上前,给检查了一下肩膀,“您……”刚开口,叶修就想到自己还没看过病人的病历,就往床头瞥了一眼,昨个儿兵荒马乱的,给忘了姓什么了。

“哦,孙叔,我给您看了一下肩膀,没发现什么问题。只是这块儿的肌肉有些僵硬,觉得不舒服的话,想必是抻着了,您是不是用力过猛了?”叶修收回手,问道。

叶修刚说完,那头阿姨就埋怨上了,附和着叶修开始碎碎念,“可不是!叶医生你说对了,他今早还摔东西了!完了刚我发现了他这块不舒坦!”

“摔什么了?扫干净了别伤到啊。”叶修说道,“我现在让护士给您送点药膏过来。”

如是交流了一番,方锐亲自拿了药膏过来。

叶修挑眉,接过药膏:“怎么是你拿?”方锐挽起袖子,打算帮叶修:“我沐姐刚带人进手术室了,杜明又跑过来把唐柔拐去会诊了,这会儿那个护士姐姐有空理你?”

也对,十一点了快,到了量饭前血糖的时候了。

叶修和方锐二人合力,给上孙叔了药膏。俩人刚收手,阿姨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阿姨瞥了一眼,就要走出病房接。病床上的孙叔一个起身就要翻作起来,叶修和方锐眼疾手快,一把把人给按在了床铺上,方锐被吓得大喊:“我的叔您现在还是躺着!不要大幅度动作!”

孙叔不管不顾,瞪大了眼睛,伸手指着阿姨大声道:“是不是那个不孝子打过来的!你让他不要过来,我现在不想看到他!”

阿姨被唬了一跳,忙接了电话。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一会儿功夫就给挂了。阿姨捏着手机有些不知所措,“他问我们吃饭没,他现在就在医院下边。”

“我没吃也不吃他买的!”孙叔再吼了一声,可方锐和叶修都给吓了一哆嗦。这位科室昨天早晨才心梗的,24小时一过就比好人还能吼,这身体素质到底是怎样的不孝子才能把他气出个好歹来啊?

这种情况方锐和叶修都没敢离开病房,万一真给再弄出什么问题就麻烦了。于是两人留在病房,好说歹说至少让孙叔别吼这么大声。连同阿姨一起科普大吼的危害,不管怎么着,能吓到一个是一个,反正大吼对中老年人来说大都是利小于弊的。

不一会儿的时间,病房的门就被敲响了。孙叔一听这动静就要起身,叶修和方锐是手忙脚乱地按。心想还没唬住呢,这“不孝子”怎么就来得这么快?感觉不像是在楼下给买吃的,而是买好了吃的,给知会一声就送过来。

阿姨给闹得焦头烂额,忍无可忍地吼了一声:“老孙你够了!赶跑了我儿子我跟你没完!”

干得好!方锐和叶修默默地放开了被镇住了的孙叔。俩人直起腰的时候,却撞到了一起,方锐这毛手毛脚的,抬头太猛,后脑勺直接怼叶修鼻子上了,当时就把叶修给疼得眼泪汪汪的。嘶嘶抽着气两人准备靠边站然后溜出病房。

方锐不好意思地伸手给叶修揉揉鼻子,挤眉弄眼地说了句“不好意思”。叶修瞥了方锐一眼,这地儿也不好借此要挟方锐帮自己管两天病人。

脚步声越来越近,方叶二人这才齐齐看向所谓的“不孝子”。

来人脸上带着笑,阔步走了过来,脊背挺直,仿佛是当过兵的。他直直走过来,直接将方锐和叶修挤开,然后把手里提着的饭盒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

他挑了挑眉,视线扫了扫方锐,“谁是管床医生?”

这气势着实有些骇人,方锐看着架势,不说怂了,但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心想万一打人了要怎么带着战斗力不足的叶修跑路才能不死得那么难看。方锐开口道:“是这位叶医生,但他接下来会休三天病假,实际上是我在管。我姓方。”

结果对方听完了方锐的话,二话没说就将视线转到了叶修身上。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叶修,如同鹰隼瞄准了猎物,“那叶医生,请问现在能否单独聊聊,我想了解一下我爸的身体情况。”

 

 

 

6.

 

这气氛有些微妙,方锐看出了不对,因为叶修的脸色有些奇怪。

他见状挤到了叶修身前,抓住叶修的手往外推,口中道:“跟我了解吧,叶医生身体不舒服,一会儿要去其他科室看病。”

对方的眼睛却直接盯着方锐握着叶修的手上,他似笑非笑道:“我想跟叶医生具体了解一番。”

方锐还要再说,叶修却是开口了,他道:“那请跟我来吧。”

叶修把人带到了楼上的值班室,他从白大褂的兜里掏出了钥匙,打开了门。

门一关上,叶修就捎带着冷意地问:“说吧,你想干什么?”

来人不是孙哲平又是谁?他凑进一步,直接搂上了叶修的腰。明明三年前两人身量是相当的,可三年后孙哲平却好像可以把叶修整个包在怀里了,这密不透风的拥抱让叶修格外的心惊肉跳。

孙哲平收紧了手臂,凑在叶修耳边亲昵又危险地说:“我只是看不惯那个小白脸对你动手动脚。”

叶修皱眉,“他不是小白脸。”

孙哲平才不关心方锐长什么样子,他只是看到叶修和方锐这般亲近,忽然没了安全感。叶修的难以掌控让孙哲平爱极了,也让孙哲平心生不满。他们之间横亘了三年的空白,两人都变了些许,曾经亲密的人被迫有了彼此不知晓的空白区,这能让人不安,也会让人不满。

“我改变主意了。”孙哲平忽然这样说道,“我不想一步一个步骤地追求你了。”

叶修表情有些难堪,他早从叶秋那里知道了当年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对孙哲平以及孙哲平父亲的做法没有怨恨,心大的他也早就释怀,可这并不代表他愿意重新面对这一家人,愿意和孙哲平重入爱河。人心难暖,人心易冷。

“那你可以离我远点了。”叶修第一次表现出了赤裸的冷意。

“偶遇”孙哲平一家,让叶修态度一下子就明朗了。他或许心中对孙哲平还有渴望,却在孙哲平回来前臣服于现实了。他不愿意面对一个曾经这般对待过他的家庭,也不愿意去为了孙哲平对抗他家老爷子了。即使老爷子现在默认了自己的性取向,却也不代表老爷子会容忍叶修再和孙哲平在一起——再和曾经“侵犯”过叶修名誉、“挑衅”过叶家的人在一起。不论老一辈的官僚思想,还是身为一个父亲思量。

二十二的叶修有魄力与家里撕破脸皮出柜,二十七岁的叶修却不愿意了。时间是重负,压着人成长。

孙哲平直勾勾的盯着叶修,他直视叶修眼底的冷漠。半晌,孙哲平蓦地展颜,这笑容跟叶修记忆中的无限重合,有着年少轻狂与桀骜不驯,是那样的狂放和骄傲。叶修的呼吸猛地一滞,他下意识地想要收回自己落在孙哲平脸上的视线。孙哲平又怎会给叶修这个机会?

叶修的下颌被挑起,孙哲平轻柔地吻上了叶修的唇,这碰触像初恋时忐忑的吻,不带丝毫的情绪,只倾诉了眷恋。

孙哲平没有错过叶修神色中的一丝动容,他愈发动情地吻着,用自己的舌尖一一舔湿叶修有些苍白的唇线,手臂不再紧紧箍着叶修,只是虚虚圈着叶修的腰。

“叶修。”这一声低沉,更像是呢喃。

“嗯?”叶修下意识地回应了。

惹得这个吻都变了味。

不再是温和的。孙哲平握着叶修的腰,将人抵到了一旁的墙上,单手撑墙,营造出的这狭小空间里全是意乱情迷。他以舌粗暴地挤开叶修的齿关,如不速之客般闯进叶修的领地中大肆劫掠,牙床、上颚,孙哲平不断挑拨着叶修敏感的口腔。热吻分泌的津液说着两人交缠的嘴角流出,濡湿过去无数记忆。

叶修双手抵着孙哲平胸膛,待孙哲平好心的放开他时,他已经大喘不已了。

“你够了。”叶修气喘吁吁地道。

孙哲平心情变好了些,他为叶修揩去嘴角的水渍,“怎么够?我说了我懒得一个个步骤再重新追你了。”说罢孙哲平耍流氓般以身紧贴叶修,用早就鼓起的下身朝叶修顶了顶,“你别老是刺激我,我想追你,再刺激我,我没耐心说不定就把你绑起来扔床上了。”

 

 

 

 

7.

 

 

 

叶修总算是知道什么叫做“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叶修有气无力地问。他现在没心思没力气摆出拒绝的模样了。好不容易结束了累死累活的一天,回到家门口,还没来得及打开门结果就被孙哲平从身后突袭,直接扛回了家。在被扔在沙发上后,叶修抄起了抱枕,把脸埋了进去。

孙哲平只穿着一件工字背心,蹲在沙发前,他表示十分满意叶修这种认命了的状态。他掐了把叶修的屁股,被叶修一巴掌挥开。“等着,我给你做饭。”过了手瘾之后,孙哲平甩下这么一句屁颠屁颠地跑进了厨房。

这套房子和叶修住的户型相似,兴许孙哲平就是故意的,故意让叶修产生一种错觉,家里有孙哲平的错觉。

叶修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空气中已经弥漫开了好闻的饭菜味道。他抬手看了看手表,发现才过了半小时不到。饭菜的香气好似有催眠的力量,叶修迷迷瞪瞪地,就走到了厨房门口,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孙哲平做饭的背影。这一幅画面与叶修脑海中太多的记忆重合,他都快忘了,忘了当年在那个小破屋子里,和孙哲平倒底有多少令他沉醉的记忆了。

孙哲平炒完最后一个青菜,端起回身就看到了叶修倚着门的身影,他先是一愣,而后便挑起了一个张扬的笑容,“愣什么愣?出去吃饭了!”倒底和记忆中的有三分不像了。

叶修看着盘子里的菜,皱眉,“这是什么?”

孙哲平上前两步,搂着叶修的肩往外走,“用你管,吃不坏你就好了。”

这顿晚饭算是这半个多月来最平和的一次了。饭桌上不再只有沉默的碗筷碰撞的声音。重逢后他们还未这般聊过,聊分别的三年各自的生活,聊未来的日子里各自的规划。唯独两人都同时避开了现在。

“你什么时候有假啊?”孙哲平给叶修夹了一筷子秋葵,“抽时间我们出去吃顿饭,张佳乐,就上次帮你看病的那小子,现在专业后开了个酒吧,我们去捧个场呗。”

叶修气定神闲地把秋葵全从碗里挑出来,“我没时间。”这倒是没撒谎,上次休了三天病假,再下一次排假,怎么着也得下个月了。

“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孙哲平不在意,大有“将就你”的意思。

叶修的筷子顿了顿,半晌他抬眸,问道:“我为什么要去捧你朋友的场子?”

孙哲平挑眉,理所应当地说:“凭我是你男人。”

这句话孙哲平在这半个月里对叶修说了无数遍,仿佛叶修听多了就会被这句话绑架意识,最后成为他的斯德哥尔摩俘虏。

这句话叶修在这半个月里也用自己的言语和表情反驳了无数遍。仿佛这样的针锋相对就能将自己从现在这种奇怪的重逢中拉扯出来。

他们是两头成年睿智的猛兽,在一同经历过青涩时并肩而行抵御大自然的天敌威胁后,被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风雨打散,迷失在雨林里。他们知道,重逢并不只意味着重修旧好。在习惯了孤身对抗后,他们已经不那么需要对方守护自己的身后,而取之而来的是相互碰撞难以退让的领地意识。

我可以尊你为王,但在那之前,你必须对我臣服。

“你在回来之前考虑过如果我同意跟你继续在一起,你会怎么处理你家里吗?”叶修第一次回应了孙哲平。

他抛出了诱饵。

孙哲平抽出纸巾,为叶修擦了擦嘴角,“暂时没有想到妥善的处理方法。”他也实话实说。

叶修忽然没了食欲,他看着面前的家常菜,三年前他根本不敢想孙哲平有一天能做出一桌菜给下班累成狗的自己吃。可他真的吃到了之后,只觉味如嚼蜡。或许叶修的心里是期待的,期待孙哲平已经扫清了障碍,那样的话,叶修说不定,也会再拼一次,豁出一切的。

“我吃饱了。”叶修放下了筷子。

孙哲平看了叶修一眼,最后站了起来,“我送你回家。”

两人沉默的走到玄关,孙哲平为叶修拿着外套,像极了送叶修去医院值班的过去。

两人刚推开门,就听到了锲而不舍的门铃声——来自对面叶修家。

一个身量修长,就算是背影也与叶修像了九成的年轻男子在按着叶修的门铃。他听到动静之后回头,看到了他的混账哥哥之后,皱着眉说道:“你去哪儿了?手机也关机!”他先控诉了一句,然后才看向为叶修拿着外套,手还扶在叶修腰上的孙哲平。

 

 

 

 

8.

 

 

孙哲平难以消解叶秋对自己的敌意。就如同叶修的顾虑般,孙哲平其实也不像他表现的那样胸有成竹。

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他暂时解决不了自家老头对自己恋情的偏见,也不敢去想在叶家人眼中自己倒底是一个怎样的混账玩意儿。他只想先抱紧叶修,先抱紧他的叶修。

自从那天被叶秋撞见了之后,叶修就被叶秋死缠烂打地接回了家里住,孙哲平去医院接过叶修两次,均被叶修不软不硬地挡了回来。叶秋的出现是一个复位键,让叶修又回到了他们刚重逢的状态。

这让孙哲平有些不安。

这周日,孙哲平直接来到了叶修的科室。前几天他看了排班表,叶修周日值班。可孙哲平一把推开了科室的门,只看到了方锐在教轮转的学生在整理出入院资料。

孙哲平皱眉:“叶修不是今天值班吗?”

你老爸早出院了还来干什么?方锐心里默默地吐槽着。他还没回答,轮转到科室的小学妹就笑嘻嘻地说:“叶师兄换班去相亲啦!”

“相亲?”孙哲平愣了愣。

方锐不知道哪里不对,可他一个直男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就打哈哈准备扯过去,“别听学生乱说,老叶去…,那个,噢,就见一个朋友。”

方锐还没扯完呢,孙哲平就风一阵的离开了科室。

叶修今日的确是“相亲”。孙哲平的出现让叶秋抓狂,为了按住秋弟弟,不让秋弟弟给老爸老妈打报告,叶修只得违背心意,答应叶秋的胡乱安排,去见叶秋一个朋友的弟弟。

叶秋把约会安排在了一个十分有格调的地方,不论是谁,都看不出这两个男人是来“相亲”的。

对方是一个钢琴教师,因为父亲早亡,童年缺失引导和缺乏关注,对男性产生了另类的渴望。等到忙于生意的母亲和哥哥发现他性取向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改变了。出于愧疚和疼爱,母亲和哥哥支持他追求自己的爱情。

这多少让叶修有点羡慕,他同样也是天生弯,为了性取向和家里“大战”了无数场。偶尔自暴自弃时会想,如果真的能对女人有感觉,就不会这样辛苦了。

这场见面不合时宜。叶修在事先说明了自己近期不打算寻找伴侣后,尽地主之谊的招待对方。

他要比叶修小上几岁,眸子清亮,言语间时刻都透着小雀跃。一看就知道被保护得很好,没为自己与大多数人不同的性取向受过挫折。

可越交谈叶修越觉得乏味。叶修极有风度,嫌少在与人交谈时走神和表现出意兴阑珊。可看着眼前这个叶秋给自己安排的相亲对象,叶修脑海中孙哲平的模样就越来越清晰。

叶修心里十分清楚,清楚什么样的人能吸引自己。他明白,哪怕他情愿处处照顾、尽可能的呵护自己的伴侣,他也绝对不会希望,对方是一个处处需要自己照顾和呵护的人。他渴望的是孙哲平,以及孙哲平给自己带来的势均力敌的感受。

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似乎要搅黄这次的见面。

叶修致歉后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跳跃着这些日子他烂熟于心的号码,一时间产生了心虚的感觉。

接个电话,那头孙哲平单刀直入问:“我刚去你科室找你,学生说你今天相亲。”

叶修心下一紧,握紧了手机,“不是相亲,只是见一个朋友。”

“如果只是朋友,方便我也加入吗?”孙哲平问道。

“不方便,”叶修立即拒绝了,“而且我这边也快结束了。”

“那我去接你。”孙哲平的态度显然。

“不用,我今晚回家。”叶修已经看到了对面兴味的眼神,他皱眉。

孙哲平有些咬牙切齿,“我今晚一定要见到你!”

意识到拗不过孙哲平,叶修挂了电话,把地址给孙哲平发了过去。

“抱歉,我一会儿有事,今天…”叶修放下手机,还未解释完,对面的小男生就一脸理解,他连连点头,“好,就到这。原来你也有男朋友了啊。那我也叫我男朋友来接我。诶嘿,我俩情况一样嘛,都是闹了别扭,要给对方危机感!”

叶修被噎了噎,对方继续说道:“既然我们达成共识了,我跟我男朋友说你很喜欢我,有想进一步发展的想法,让他更着急些,他一会儿来你看我的眼神热烈点别穿帮啊!”

“……”叶修有些无奈。

不是很懂这孩子在想什么的叶修结了帐之后,默默跟着对方走出了餐厅。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大男孩一路上都在低着头看手机,也不知道是对他闹别扭的男朋友怎样添油加醋的描绘叶修有多喜欢自己。

“小心!”叶修看他一踩空,猛地伸出手抄住腰一搂。

对方后知后觉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好险好险,差点摔个狗吃屎。”

两人浑然不觉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可落在早就妒火中烧的人眼中,却是点燃燎原之势的那一点星火。

“叶修!”带着隐怒的声音传来。

孙哲平刚下车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胸口剧痛,他重重地甩上车门,朝叶修走过来。

叶修反应过来之后立即放开了对方,可这大男孩却兴致勃勃的,“我去来这么快?醋劲也太大了吧?那你还怎么陪我演戏啊?”说着还用手抓着叶修胳膊摇了摇。

“算了,既然我这边来不及了,那我陪你把你这边演完。”

叶修还没弄清楚这男孩儿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就被他重重地往他那方向扯。脸颊被用力地亲了一下,对方在叶修反应过来之前,撒腿跑了,边跑还边笑得比花朵还天真无邪,“下次去你家啊,说好了啊。”

 

 

 

9-10部分

 

 

 

11.

 

 

叶秋接到他哥电话的时候,整个人是连滚带爬地离开家的。

他使劲儿挫了两把脸,没敢第一时间让老爸老妈知道,只给秘书打了个电话,让秘书带律师去警察局,而他本人则是以最快地速度赶到医院。

带上早餐,叶秋风风火火地推开了叶修说的病房。

预期中混账哥哥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叶秋只看到他最讨厌的人精气神十足地躺在床上,而他的混账哥哥见他进来,像招小狗似的冲自己招手,“叶秋来得挺快啊,来,早餐给我。”

“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昨晚医闹,你现在在骨科吗?!”叶秋暴跳如雷,他感觉自己为了混战哥哥操了八辈子的心,他哥什么都好,就是找伴儿的眼光不太好,兜兜转转还是在这个渣男身边转悠!

叶修走过来把叶秋手里的早餐给抢了,“是昨晚医闹,但不是我受伤。我还没说清楚你就把电话挂了。”

叶秋气得两眼发黑,见床上的孙哲平挑衅的眼神,他只感觉自己像一个膨胀的气球。“哥你到底怎么想的!你什么时候跟他又和好了?!”冲这厮为自己混账哥哥受伤了,叶秋现在也说不出更难听的话,半天只憋了这一句出来,差点把床上的某当了三年兵嘴炮功能直线上升的兵痞笑死。

叶修手脚麻利地取出早餐,“那成,下次我俩再有什么动静一定马上通知你。”

“什么动静?”叶秋警惕。

“结婚一定请你做伴郎。”叶修淡定说。

“伴猫尿!”高素质的叶秋炸毛,他恨不得一口一口咬死孙哲平,叶秋不像他哥,他记仇得紧,他永远不会忘记孙哲平他爹当年为了保全孙哲平的名声,匿名举报叶修。

给孙哲平摆开早餐之后,叶修手机响了,是方锐打过来的。叶修拿着手机出去接电话之前,郑重地警告了叶秋和孙哲平,不许打架。

叶修离开病房后,余下的两人互相看对方都十分不顺眼。

“你到底还想怎么祸害我哥?!”叶秋在他哥离开后,十分想冲上去给孙哲平两拳,当年他就想这么做了,但被老爷子拦住了。

孙哲平想了半天如何回答叶秋这个问题,最后孙哲平冲一龇牙——

“汪!”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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